第六回【长亭执手伤离别古道登程赴科场

第六回 长亭执手伤离别 古道登程赴科场

中心思想：

本回回忆昔日楠楠上京赶考，惜春长亭相送，二人难舍难分，几番走而复返、泪眼相望，终是不顾一切相拥痛哭，将年少情深、不舍别离写到极致，为日后相思相望、天涯相隔埋下凄婉伏笔。

那日天气微阴，风拂杨柳，淡淡凉意漫在空气里，正是远行的时节。楠楠早已收拾好简单行装，书卷、笔墨、几件换洗衣物，不多不少，却沉甸甸压在心头。他此番离家，只为上京赴考，求取功名，既是为了自身前程，也是为了将来能给惜春一个安稳归宿。二人自幼一同长大，朝夕相伴，心意相通，虽未曾明说，彼此眼底的情意，却早已明明白白。此番一别，山高路远，水阔天长，不知要历经多少时日，才能再归故里，再相见。

惜春一路默默相送，从家门送到村口，又从村口送到长亭之外，脚步迟缓，一步一徘徊，心中纵有千般不舍、万般牵挂，却也不愿耽误他前程，只强忍着眼底泪光，不肯轻易落下。她亲手为他整理好衣襟，将一方亲手绣制的香囊轻轻放入他行囊之中，针脚细密，绣着简单花草，藏着她满心期盼与牵挂。她低声叮嘱，路上务必保重身体，早晚添衣，饮食当心，莫要为了赶路太过辛劳；考场之上，放平心绪，尽力而为便好，不必给自己太多压力；在外行事，谦和忍让，少与人争执，平安二字，比什么都重要。一句句，一声声，皆是寻常话语，却句句都是真心。

楠楠听得心中发酸，伸手轻轻握住惜春的手，只觉她指尖微凉，心中更是不忍。他轻声安慰，说自己在外定会处处小心，刻苦读书，安心应试，绝不辜负她一片心意。待到功名有成，必定尽早归来，绝不食言，绝不叫她长久等候，更不会忘了此间之人、此间情意。他望着惜春微红的眼眶，心中万千话语，到了嘴边，却只化作几句简单承诺，他知道，此刻多说无益，唯有早日功成归来，才是最好的回应。

眼看时辰不早，再不能耽搁，楠楠强咬着牙，松开惜春的手，低声道一句“我去了”，便背起行囊，转身向着古道走去。他不敢多看，只低着头往前走，可每一步都重如千斤，心像是被人紧紧揪着，喘不过气。惜春僵在原地，一双眼直直望着他的背影，一瞬也不肯移开，那眼神里全是痴，全是恋，全是扯不断的牵挂，仿佛一眼看少了，这人便要从此消失在世间一般。她心里一遍遍喊着别走，嘴上却半个字也说不出，只觉得喉头发紧，鼻子发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随时都要涌出来。

楠楠勉强走出十几步，终究撑不住，猛地停住，缓缓回头。只这一眼，他便看见惜春仍立在原处，身子微微发抖，目光痴痴望着他，满眼都是不舍与慌乱，那模样看得他心口一阵剧痛。惜春见他回头，再也按捺不住，脚下不由自主，一步步朝他走近，眼里只有他，再无旁物。楠楠看着她一步步走近，心潮翻涌，也忍不住朝她迈了两步，两人明明都想分开，却又不由自主向对方靠近，这般来回几番，走了又停，停了又望，望了又近，近了又舍不得开口，两颗心缠作一团，半分也分不开。

到最后，惜春再也克制不住心底汹涌的情意，什么矜持，什么体面，什么前程大事，她全都顾不上了。只见她猛地停住，眼中泪光一闪，下一瞬竟不顾一切，朝着楠楠狂奔而去，像是要抓住这世间最后一点念想。楠楠一时怔住，看着她不顾一切冲来，眼中又是心疼又是心酸，当下也将行囊往地上一丢，再也顾不得许多，大步迎上前，一把将飞奔而来的惜春紧紧抱住。

惜春整个人扑在他怀里，双手死死攥着他的衣衫，将脸埋在他肩头，压抑许久的泪水瞬间决堤，放声哭了出来，哭得浑身发颤，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有无尽的委屈与不舍。楠楠紧紧搂着她，一手轻拍她的背，自己眼眶也早已通红，喉间哽咽，只能一遍遍低声哄着，许诺着，说一定会回来，一定不会负她。两人在长亭古道之上，紧紧相拥而泣，旁若无人，哭得肝肠寸断，那股子恋恋不舍、生死不离的劲儿，看得天地都似跟着黯然。风在吹，云在走，可他们只觉得，这一刻便是一生，再也不愿分开。

许久之后，二人才渐渐平复心绪，楠楠重新拾起行囊，眼神坚定，又满是不舍。他再一次缓缓松开惜春，一步三回头，向着远方走去。惜春立在原地，泪眼模糊，望着他的身影一点点远去，直至消失在山路尽头，依旧久久不肯离去，泪水无声滑落，打湿衣襟。那时她只盼他平安归来，却不知世事无常，后来红尘辗转，一人落难远走，一人遁入空门，当年这一场不顾一切的相拥痛哭，竟成了往后岁月里，最刻骨、最温柔、也最伤人的回忆。如今身在水月庵，每每想起，依旧心如刀绞，万般怅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