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内,一众人看着几案上那张烫金邀请函,气氛一时沉凝。
金箔在灯光下细碎发亮,卡片精致华贵,却像一块石头压在众人心里。陆微漪看着眼前这群脸色发沉的男人,心下软了几分,终究是自己惹来的醋意,总得她来哄。
“好啦,你们都别不开心了,不过一张邀请函而已,代表不了什么。”她声音放软,试图安抚,“这种舞会宴会在上层圈子本就常见,不过是场普通联谊,不用这么紧张。”
可她越解释,几人的脸色便越是难看。
前几日沈砚辞那记明目张胆的吻手礼,还明晃晃扎在他们心上。这群人里,有名分的不过张九龄、李鹤东二人,尚九熙尚在观望,其余人连光明正大牵她手的机会都少,偏生外人那般轻佻放肆。
更让他们不安的是,邀请函上“一人一卡,凭柬入场”的字样,刺得人眼疼。
陆微漪若是孤身赴宴,无异于羊入虎口。他们本就僧多肉少,哪里还容得下外人横插一脚。可沈家在北城权势根深蒂固,这请柬,推不得,也拒不得。
日子一晃,便到了宴会当日。
陆微漪天不亮便起身,造型团队从清晨六七点忙至下午两三点,发型、妆容、配饰、衣装层层打磨,繁琐得让她暗自叹气,美人二字,果真耗费心神。可当她站在镜前,也不得不承认专业手笔的惊艳——自身的清冷与明艳被尽数放大,气质浑然天成,挑不出半分瑕疵。
走出豆房别墅时,一众男人立在庭院里,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有惊艳,有不舍,更有藏不住的担忧。陆微漪在这片沉甸甸的注视下弯腰上车,专车平稳驶离,一路向北城沈家别墅而去。
沈砚辞将豪门贵公子的人设贯彻到了极致。
别墅外泳池波光粼粼,花圃修剪得宜,步入大厅,仿若踏入欧式城堡,穹顶高挑,吊灯璀璨,墙上所挂画作皆是珍品,装修沉稳华贵,处处透着老钱世家的底蕴,不显浮夸,只余内敛气场。
陆微漪缓步欣赏着墙上藏品,身后忽然伸来一只手,轻轻搭在她肩头。
“好久不见,陆小姐。”
她身形微顿,侧首浅笑:“原来是沈先生。宴会尚未开场,沈先生不去前厅张罗,反倒在这里?”
“陆小姐说笑了。”沈砚辞语气慵懒,带着几分刻意的亲近,“正因为未开场,才在此与你说些私事,应当不算逾矩。”
死狐狸。
陆微漪心底暗骂一声,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她清楚,此人看似风流,实则步步试探,每一句都在打探她的底细。
只是这场试探,终究被意外打断。
“陆小姐,久仰。”
一道沉稳温和的声音自身侧响起。来人气质端方,眉眼熟悉,陆微漪一时却未能辨认。见她怔然,对方轻笑一声,自报身份:“鄙人栾云平,德云社相声演员。”
“原来是栾总队长。”陆微漪恍然,语气得体,“我常听相声,只是一时脸盲,脱下大褂竟未认出,失礼了。”
栾云平微微颔首,神情平淡,不知信了几分。
又是德云社。
沈砚辞眉峰微不可察地一蹙。这姑娘身边,竟缠了如此多德云社的人。他无心插手他们师兄弟间的牵扯,眼下有人在场,继续试探只会徒增是非,便收敛了姿态,淡淡颔首告辞,退至一旁,并未走远。
陆微漪暗暗松了口气,这只狐狸,总算暂时挪开了目光。
栾云平端起一杯香槟,指尖摩挲着冰凉杯壁,余光淡淡落在她身上,察觉她方才紧绷的肩线微微放松,才将酒杯递至她面前:“陆小姐,请。”
陆微漪没有去接,只抬眸看他,语气平静:“栾总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栾云平语气疏淡,却带着直白的探究,“只是好奇,陆小姐究竟是何等人物,能让德云社近半弟子,都围在你身边。”
“不敢当。”陆微漪唇角微扬,坦荡直白,“或许,是我真的有些魅力罢了。”这种场合,虚与委蛇的谦虚,反倒显得虚伪。
“陆小姐方才说,喜欢听相声。”
“是,德云社各队,我几乎都去过。”
“陆小姐何止是去过各队,分明是,与各队都有牵扯。”
陆微漪眼尾轻挑,没有半分闪躲:“栾总说笑了,至少栾队长这一队,至今还没什么牵扯。不知栾总,觉得我如何?”
栾云平目光沉静,语气疏离有礼:“陆小姐天生丽质,清新脱俗,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确是极佳的伴侣。只是栾某志不在此,一心只想为师父分忧,便先告辞。”
“栾总倒是不解风情。”
“陆小姐,玩火自焚,你应当明白。”
“他们心甘情愿靠近,与我无关,不是吗?”
“那若是我,刻意避之不及,陆小姐又当如何?”
“未曾试过。”陆微漪语气随意,带着几分置身事外的洒脱,“我这一生,只求自己开心,走自己的路便够了。栾总心怀大局,那我便不打扰了。”
“陆小姐留步。”
“栾总还有话说?”
“你觉得,两个行事风格截然不同的人,会有思维共鸣吗?”
“我认为会。”
“若真如此,你会如何?”
“合得来,便相处。行事不同,不过是多一份趣味罢了。”
“只是趣味?陆小姐倒是随心所欲。”
“在上层立足,想要体面,表面功夫本就不能少。我不过是活得直白些。”
“表面功夫?”栾云平眸色微深,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试探,“那不知栾某,可有机会,探一探陆小姐的真心?”
陆微漪轻笑一声,语气清淡:“栾总,道阻且长。”
“离宴会开场还有十分钟。”栾云平抬腕看了看时间,语气依旧疏离,却带着一丝主动,“虽说于理不合,但栾某想争取一次——陆小姐可否与我,跳第一支舞?”
“栾总是在追求我?”陆微漪挑眉,“如今德云社声名日盛,今日宾客众多,粉丝也不在少数。沈砚辞排场极大,三教九流,尽数请来了,何必只找我一人。”
“陆小姐,善语结善缘,恶语伤人心。”栾云平语气平和,“我们说相声的,不过是逗得衣食父母一笑,换一口温饱,我既然是副总,那就要保证德云社不处于风口浪尖之上。”
“这话倒显得刺耳了。”陆微漪淡淡瞥他,“我原以为栾总心性沉稳,不会在意这些。方才还避之不及,如今倒主动上前,倒是有趣。”
栾云平低笑一声,无奈中带着几分纵容,却依旧保持着分寸:“不知陆小姐,可否成全栾某这小小请求?”
“求人办事,总该有些甜头。”
“陆小姐倒是半分亏也不肯吃。”
“自然。我帮你挡着那些不相干的人,总不能白做劳力。”
“那栾某将自己赠予陆小姐,你可愿意收下?”
“栾总这是,毛遂自荐?”
“栾某惭愧,不及毛遂,却愿意自荐。”
“栾总,凡事讲究先来后到。”
沈砚辞不知在暗处观望了多久,缓步走了出来,面色沉沉,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他至今未能摸清陆微漪的底细,心中权衡反复——若她只是普通陆家千金,温顺如花瓶,于沈家无害,甚至可拉拢结盟;若她真的是芳菲尽的枫晚,那便是一颗足以搅动上层利益格局的不定时炸弹,不得不防。
他轻晃杯中酒液,看向栾云平:“我是第一个与陆小姐交谈之人,这第一支舞,理应我先。”
陆微漪轻笑,语气带着几分嘲讽:“北城何时有了这等霸王条款,我竟不知。”
“刚定的。”沈砚辞面不改色。
“不愧是沈大公子,行事果然说风就是雨。”
沈砚辞听出她话里的暗讽,面上依旧不动声色。他已然看清,陆微漪绝非外表那般柔弱可欺,更不好糊弄。一个成年男子,被屡次拒绝仍纠缠不休,只会落得轻薄名声,有失身份。他终究没有再上前,只退至不远处,冷眼旁观,目光始终落在陆微漪身上,试探从未停止。
“陆小姐口才了得,若非女儿身,连我都想收你为徒。”栾云平语气平淡,带着几分随口的赞叹。
“别了。”陆微漪摆手,“我爱听相声,却受不住那份苦,栾总高抬贵手。
“不过玩笑。”栾云平目光平静,“陆小姐考虑得如何了?”
“考虑什么?”
“舞会。”
陆微漪恍然,“不知栾总擅长小步舞曲,还是华尔兹?”
“略懂一二,不算精通。”
“那栾总,介意舞伴笨拙吗?”
“以陆小姐的聪慧,应当不至于需要从头教起。”
“真是说不过你们说相声的。”
“这句话,栾某原想奉还给陆小姐。”
陆微漪微微颔首,松了口,语气依旧淡然:“我同意了。”
舒缓悠扬的小步舞曲缓缓流淌开来。
两人并未站在舞池中央,只在偏侧位置迈步,可那份独有的气质,依旧引得周遭宾客频频侧目。栾云平一身浅棕色新中式西装,挺拔沉稳;陆微漪身着同色系新中式礼裙,温婉清冷。同色同源,一刚一柔,自成一道风景,无论置于何处,都格外扎眼。
一曲终了,陆微漪便不愿再跳。
从清晨到此刻,她滴水未进,粒米未沾,目光一瞥见餐台的糖霜蛋糕,瞬间分了心,脚步慌乱间,接连踩了栾云平两脚。也算是扯平,谁让他怼自己的 该!
栾云平垂眸看着空落的手心,前一秒还握着她温润的指尖,转眼人便奔向了甜点。他今日代表德云社而来,而非地下组织DY,少了几分束缚,多了几分自在,便也缓步跟了上去,立在蛋糕塔前。
眼见陆微漪伸手去够顶层那块糖霜蛋糕,栾云平仗着身高优势,先一步将盘子拿在了手中。
不出所料,小姑娘瞬间瞪圆了眼睛,一脸气鼓鼓地仰头看他。绝色容颜上染着几分娇恼,明明美得惊心动魄,这般神态却鲜活可爱,让他心底微微一动,只觉趣味横生,却依旧维持着表面的疏离沉稳。
“没个正经样。”陆微漪低声吐槽。
栾云平失笑,语气依旧端方:“陆小姐,我一队向来是德云社最稳重的。若我都算没正形,其他人怕是更甚。”
“哼,你们说相声的,没一个好人。”
“既是如此,陆小姐为何还与我们这般纠缠?”栾云平目光淡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不知栾某,今日可否有幸,得陆小姐一吻?”他语气平静,听不出多少情意,更多的,是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