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十七章 长日孤影与归心似箭

晨光中的空寂

桃花山，清晨。

第一缕曦光透过雕花的窗棂，温柔地吻上花花的脸颊。她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眼。粉色的眼眸初醒时还带着朦胧的雾气，下意识地便向身旁摸去——摸到的，却只有微凉光滑的丝缎床单，和空荡荡的、尚存一丝熟悉清冽气息的位置。

安安不在。

这个认知让花花瞬间清醒，同时也让心底那从昨夜便开始蔓延的空落感，如同潮水般重新涌上，迅速淹没了刚醒来时的片刻懵懂。她撑着身体，有些笨拙地坐起身。怀孕后期日益沉重的肚子让她每一个动作都比往常费力许多。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清脆鸟鸣，衬得这份寂静更加深邃。

往常这个时候，安安要么已经轻手轻脚地起身，为她准备好了温热的漱口水和软巾，要么就还躺在她身边，一只蹄子习惯性地搭在她腰侧，另一只覆在她腹上，睡得安稳。她会在他平稳的呼吸和温暖的体温中赖一会儿床，然后被他温柔地唤醒，迎接充满他细致呵护的一天。

可现在，身边是冷的，位置是空的。明明只过去了一天一夜，花花却觉得仿佛已经过了很久很久。孤独感像细细密密的藤蔓，悄无声息地缠绕上来，勒得她心口发闷。

她慢吞吞地挪到床边，自己扶着腰，有些艰难地站稳。晨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光洁的地板上，更显出形单影只。肚子里的宝宝似乎也感应到了妈妈的低落情绪，轻轻地、不安地动了一下。

“宝宝……” 花花低头，轻轻抚摸着自己圆润的腹部，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爸爸还没回来……就剩我们两个了……”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带着桃花清香的晨风涌了进来，吹动她粉色的长发。远处，桃花山的景致依旧如画，粉云缭绕，美不胜收。可没有安安在身边，再美的景色似乎也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纱，失去了往日的鲜亮。

水花的陪伴与隔空的“监听”

“花花，醒了吗？妈妈进来了哦。” 门外传来水花妈妈温柔的声音，随即，高大的粉色身影轻轻推门而入。水花妈妈看到女儿独自站在窗边的背影，那身影在晨光中显得有些单薄寂寥，心下顿时一软，涌起无限怜爱。

“妈妈……” 花花转过头，眼眶有些微红，但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我的小可怜，” 水花妈妈快步走过去，巨大的身躯蹲下，用鼻子轻轻蹭了蹭女儿的脸颊，带来安慰的气息，“安安只是去接朋友，很快就回来了。来，妈妈给你梳头，然后我们去吃早餐，妈妈今天做了你最爱吃的桃花蜜露和云片糕。”

在水花妈妈无微不至的照料和温柔的絮语中，花花勉强打起精神。梳洗，用早餐，在开满桃花的庭院里慢慢散步。水花妈妈几乎寸步不离，讲着桃花山最近的趣事，逗她开心。可花花总觉得心里缺了一块，做什么都提不起劲，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白熊山的方向。

午后的阳光暖融融的，花花靠在水花妈妈特意为她铺了厚厚软垫的躺椅上，在桃花树下小憩。水花妈妈就坐在一旁，一边做着针线，一边轻声哼着古老的歌谣。可花花睡不着。她闭着眼睛，手指却无意识地抚上了胸前的桃花护身符。

微微注入一丝灵力，护身符那单向的、模糊的“倾听”功能被再次激活。断断续续的声音传来，不甚清晰，但足够捕捉到关键词和情绪。

是安安清朗温和的声音，似乎在讲解着什么：“……这是白熊山特有的星泪石，传说在月光下会流泪……”

然后是白白清脆的笑声和云彩空灵的惊叹：“哇！好漂亮！”“真的会发光耶！”

接着是安安似乎带着淡淡笑意的应答，以及她们嬉戏玩闹的动静，隐约还能听到风吹过树林的沙沙声，和……类似在清澈溪流边戏水的声音？

“这里的水很凉，小心些。” 安安的提醒。

“知道啦！安安你也来嘛！” 云彩活泼的呼唤。

“就是，别光看着我们玩呀！” 白白带着笑意的附和。

再然后，是一些模糊的、夹杂着水声的欢笑和追逐声，听起来……他们似乎玩得很开心。

花花静静地“听”着，胸口那闷闷的感觉越来越重。她想象着安安陪着那两个女孩子在白熊山优美的风景里游玩，耐心地为她们讲解，或许还会用他灵巧的念力为她们摘下高处的野果，用他温和的火焰为她们煮一锅鲜美的汤……就像他曾经为自己做的那样。而现在，他却陪着别的女孩子，在另一个地方，拥有着她无法参与的快乐时光。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她迅速关闭了护身符的感应，将脸侧向一边，不想让身旁的水花妈妈发现。可微微耸动的肩膀和那一声压抑的、几不可闻的抽泣，还是泄露了她的情绪。

“花花？” 水花妈妈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计，关切地俯身，“怎么了宝贝？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想安安了？”

花花把脸埋进柔软的垫子里，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没事……妈妈，我没事……就是……就是有点想他了……” 她终于忍不住，小声啜泣起来，“他好像……玩得很开心……就我一个人在家里……等着……”

水花妈妈心疼极了，巨大的熊掌轻轻抚摸着女儿的后背，无声地安慰。她知道女儿对安安的依恋，也知道孕期情绪敏感，这种分离的孤独感会被放大。她能做的，只有陪伴和安抚。

“傻孩子，安安心里最记挂的就是你和宝宝了。他答应你会早点回来，就一定会。说不定啊，他现在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呢。” 水花妈妈柔声哄着，“等安安回来，妈妈帮你‘教训’他，让他好好陪着你，哪儿也不许去，好不好？”

花花在水花妈妈的安抚下渐渐止住了哭泣，但心里的那份空落和淡淡的委屈，却并未完全散去。她只是点了点头，将脸埋在妈妈温暖柔软的毛发里，汲取着亲情的慰藉。肚子里的宝宝似乎也感受到了妈妈情绪的起伏，轻轻动了几下，仿佛在无声地安慰。

暮色四合与不眠之夜

下午在略显沉闷的气氛中度过。花花尝试看书，但字句入不了眼；尝试摆弄安安之前给她做的小玩具，但觉得索然无味；就连窗外翩跹的蝴蝶，似乎也引不起她太多的兴趣。水花妈妈想尽办法逗她开心，做了精致的点心，讲了有趣的故事，可花花的笑容总是淡淡的，很快就消散了，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远方。

夕阳西下，将天边染成瑰丽的橘红与绛紫，如同打翻的调色盘。暮色一点点吞噬了光明，桃花山笼罩在温暖的余晖中，随即被深蓝的夜幕取代。星子一颗接一颗地亮起。

晚餐依旧丰盛，水花妈妈变着花样做了许多花花平日爱吃的菜。可花花只吃了小半碗，便放下了筷子。

“花花，再多吃点，你现在是两个人，要补充营养。” 水花妈妈忧心忡忡。

花花摇摇头，粉色的眼眸在烛光下显得有些黯淡：“妈妈，我吃不下了……有点累，想早点休息。”

水花妈妈知道她心情不佳，没有勉强，细心照顾她洗漱，扶着她回到房间，替她盖好柔软的锦被，又在床边点上了一盏小小的、光线柔和的安神香灯。

“妈妈就在隔壁，有事就叫妈妈，嗯？” 水花妈妈亲了亲女儿的额头。

“嗯，妈妈晚安。” 花花低低应了一声。

水花妈妈又怜爱地看了女儿一眼，才轻轻带上房门离开。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没有了白日的喧嚣，没有了妈妈的轻声细语，只剩下窗外偶尔的虫鸣，和烛火轻微的噼啪声。这份寂静，在孤单的此刻，被无限放大，几乎要压得花花喘不过气。

她侧躺着，双手环抱住自己隆起的肚子，仿佛这样能给自己一些力量和温暖。可被褥再柔软，也抵不过那个熟悉的怀抱；房间再安全，也填不满心底的空洞。

她又忍不住去摸胸前的护身符，指尖在上面轻轻摩挲。这一次，她没有再启动“倾听”。她怕听到那边可能依旧愉快的声响，那只会让她更觉孤单。她只是摸着它，仿佛能从中汲取到一丝远方的、属于安安的气息和力量。

眼泪又不争气地滑落，浸湿了枕头。她不是不信任安安，只是单纯地、无法抑制地想念。想念他的声音，他的温度，他温柔的眼神，他小心翼翼的抚摸，他睡前在她耳边低语的情话，他清晨醒来时第一个落在她额间的吻……想念关于他的一切。

“安安……你快点回来……” 她对着黑暗，无声地呢喃，声音里充满了思念和一点点因等待而生的、柔软的埋怨，“花花好想你……宝宝也好想你……你再不回来，花花真的要生气了……真的……”

她就这样睁着眼睛，望着帐顶模糊的花纹，了无睡意。时间在黑暗中缓慢流淌，每一分每一秒都被孤独拉得漫长。肚子里的宝宝似乎也感受到了母亲辗转难眠的焦灼，动得比平时频繁些，仿佛也在用自己的方式，表达对父亲的想念和催促。

长夜漫漫，孤灯一盏。桃花山公主的房间里，只有清浅的、带着湿意的呼吸声，和一颗在等待中饱受思念煎熬的心。而远在白熊山的安安，是否也在仰望同一片星空，归心似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