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点里总是很热闹。
比如现在。
傍晚的训练结束后，休息室里摊着七八个人。海铃靠在窗边看书，立希坐在沙发上整理任务笔记，祥子端着茶杯站在一旁，初华坐在她旁边的椅子上。
三个人脸上都没什么表情。
海铃翻了一页书。立希写了两行字。祥子抿了一口茶。初华低头看手机。
一切都很正常。
除了尾巴。
海铃的金色狼尾在身后摇得像个钟摆，左一下右一下，节奏欢快得能配上背景音乐。更过分的是，它摇着摇着，悄悄往立希的方向凑了凑。
立希的笔记写不下去了。
初华的银白狼尾也没闲着，左右摇摆的幅度比海铃还大，尾巴尖偶尔还会翘起来抖一抖——而且它一直在往祥子那边凑，都快碰到祥子的腿了。
立希抬头，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两条摇得正欢的尾巴。
“你们俩能不能控制一下？”
海铃翻书的手顿住，尾巴僵在半空——但仔细看，尾巴尖还在往立希的方向够。
初华抬起头，脸上还是那副温柔的表情，但尾巴诚实得多——它僵了一秒，然后继续摇，顺便又往祥子那边凑了凑。
“控制什么？”初华问，声音温和无害。
立希指了指她身后。
初华回头看了看自己的尾巴——它正试图缠上祥子的脚踝——又看了看海铃的尾巴——它离立希的腿只有三厘米——然后和蔼地点点头。
“尾巴有它自己的想法。”
海铃面无表情地合上书，把尾巴强行拽回来按在沙发上。初华的尾巴也被她手动收回去，但被按住之后还在抖，像个挣扎的毛绒玩具。
祥子低头看着那只刚才差点被缠住的脚踝，嘴角微微扬起。
“你笑什么？”立希问。
祥子摇头，喝了口茶。
——
那天早上，立希走进休息室的时候，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地上铺了一层毛。
金色的，银白色的，灰色的，黑色的，还有棕色的。
海铃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但金色狼尾秃了一圈。初华站在窗边，温柔地笑，但银白狼尾也秃了一圈。爱音蹲在地上，试图用扫帚把毛扫起来，但越扫越飞，灰色狼尾在身后无力地垂着。
乐奈的黑色猫尾比平时细了一半，她蜷在角落里，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盯着立希，眼神里写着“救我”。
灯的黑色羽翼上掉了一地羽毛，她正试图把它们捡起来，但羽毛太轻，刚碰到就飘走了。
素世优雅地坐在椅子上，三条金色狐尾比平时蓬松——不是好事，是因为秃了，炸毛才显得蓬松。她的狐尾每摇一下，就有几根金色的毛飘落。
若麦蹲在另一边，棕色狸猫尾也在掉毛，她正试图用幻术把地上的毛变没，但幻术只能骗眼睛，骗不了扫帚。
立希深吸一口气。
“换毛期？”
七个人同时点头。
立希看着地上那层毛，又看着那七张无辜的脸。
“收拾干净。”
海铃的尾巴摇了摇——不，现在不是摇，是甩，甩下几根金色的毛。
“它在掉。”
“我知道它在掉。”
“停不下来。”
立希沉默了三秒。
“那就……每天多扫几次。”
若麦举手：“能申请七把刷子吗？”
立希看了她一眼。
“准了。”
——
那天下午，据点里多了七把梳毛刷。
海铃面无表情地给自己梳尾巴，梳下来的金毛团成一团，放在旁边。初华温柔地梳着银白毛，梳下来的毛团比海铃的还大。爱音一边梳一边惨叫，因为梳到了打结的地方，灰色狼毛飞得到处都是。
乐奈拒绝梳毛，最后被素世按着梳了十分钟黑色的猫毛，全程用眼神表达抗议。素世的狐毛她自己梳，一边梳一边优雅地叹气，金色毛飘了一地。
若麦给自己梳狸猫毛的时候，试图用幻术让毛自己飞进垃圾桶，结果失败了，只能老老实实梳。
灯的黑色羽毛用一把宽齿梳，每梳一下就有几根飘下来，她小心翼翼收集起来，不知道要干嘛。
若麦凑过来：“做抱枕？七个颜色的毛混在一起，做成七个抱枕！”
素世想了想自己和队友们的毛做成的抱枕，表情复杂。
睦从旁边路过，脚边开了一朵小花。花上沾了几根爱音的灰毛，她低头看了一眼，没说话。
——
满月那天晚上，据点里出了点状况。
十一点左右，立希正在房间里写任务报告，忽然听到楼下有动静。
她下楼一看，三条狼——金色的、银白色的、灰色的——正挤在大门口，试图开门。
海铃，初华，爱音。
都变成了狼形态，爪子在门上扒拉，尾巴摇得像个螺旋桨。
立希：“……”
三条狼回头看她。金色的那双眼睛里写着“我们要出去”，银白色的那双写着“让我们出去嘛”，灰色的那双写着“救命我控制不住自己”。
院子里传来一声狼嚎。
不是她们嚎的，是本能憋不住了，对着月亮嚎的。
立希揉了揉太阳穴。
“想上山？”
三条狼同时点头。
“嚎叫？”
又点头。
立希沉默了三秒。
“等着，我去拿外套。”
她上楼的时候，祥子从房间里探出头。
“怎么了？”
“狼人本能发作，要上山嚎。”
祥子顿了一下。
“我也去。”
五分钟后，立希和祥子各自抱着一堆外套，带着三条狼悄悄出了门。
其他人都没醒——除了乐奈。她从窗户里探出猫脑袋，琥珀色的眼睛看着那三条狼消失在夜色中，猫耳动了动。
“有趣。”
然后她缩回去，继续睡了。
山上，月光很亮。
三条狼站在山顶，仰头对着月亮，发出了悠长的狼嚎。
嗷——呜——
立希站在后面，双手插在口袋里。
祥子站在她旁边。
“还挺好听。”
“嗯。”
三条狼嚎够了，跑回来。
银白色的初华直接冲向祥子，用脑袋蹭她的腿，尾巴摇得像个螺旋桨。金色的海铃稍微矜持一点，但也在立希旁边转了两圈，最后还是没忍住，用脑袋蹭了蹭立希的小腿。
灰色的爱音也想蹭，但被挤开了。她在旁边急得直转圈，尾巴狂摇，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但就是蹭不上。
立希低头看着那三条狼。
“变回来吧。”
三条狼对视一眼。
光芒闪过，三个人变回人形——
坐在地上，光溜溜的，一件衣服都没有。
安静。
三秒后。
爱音的脸瞬间红了，从脖子红到耳朵尖。
“啊啊啊啊——！”
初华也红了，但她第一反应是双手抱胸，然后发现这个姿势不对，又改成捂脸。
海铃面无表情地坐在地上，但仔细看，她的耳朵尖也在发红。
立希叹了口气，把怀里的外套扔给她们。
祥子也默默递过去一堆衣服。
海铃接过外套，披在身上，金色尾巴从衣摆下面露出来，还在轻轻摇。
初华裹着外套，凑到祥子旁边，小声说：“谢谢祥子。”
爱音手忙脚乱地穿衣服，嘴里还在念叨：“为什么变回来会没衣服为什么为什么——”
立希看着她。
“常识。”
爱音闭嘴了。
——
下山的时候，爱音一直在嘀咕。
“你们怎么不早说……”
“说了你们也会忘。”立希说。
“我下次一定记得带衣服！”
祥子淡淡开口：“下次满月是下个月。”
爱音的狼耳朵耷拉下来。
海铃走在她旁边，金色的尾巴从外套下面露出来，摇得很欢。初华走在祥子旁边，银白尾巴也在摇，尾巴尖偶尔会碰到祥子的手，然后迅速缩回去，过一会儿又凑过来。
立希走在最前面，没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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