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年前的血雨腥风终是尘埃落定,沉冤昭雪,山河归序。俞宝儿稳坐龙椅,陶太傅坐镇朝堂悉心辅政,谢征受封摄政王,手握权柄却不恋朝堂,樊长玉一身战功赫赫,册为怀化大将军,兼授一品护国夫人。
宫阙巍峨,封赏加身,可樊长玉站在朱红宫墙下,望着天边流云,心头念着的,却始终是西固巷那方小小的肉铺,是青石板路,是市井烟火,是她从小长大的根。
父母的冤屈已洗清,英名得以昭雪,这世间再无牵绊她的恩怨,唯有归乡的念想,一日更甚一日。
她转身看向身侧的谢征,眉眼间是卸下戎马后的温柔,没有朝堂上的凌厉,没有战场上的果敢,只是最寻常的女子模样,轻声道

谢征,我想回去了
谢征抬手,轻轻拂去她发间沾到的落絮,指尖温柔,眼底是化不开的宠溺。从风雪中相遇,到假婚相伴,再到战场相守,他早已将她的心意视作自己的方向,她守肉铺,他便守她;她赴战场,他便护她;如今她想归巷,他便弃这满朝权柄,随她归去。

你去哪,我便去哪。
简简单单八个字,是十七年风雨后最笃定的承诺。
樊长玉笑了,眼底泛起微光,那是历经生死、得偿所愿的安稳。她曾握着杀猪刀撑起一方天地,曾披甲上阵护家国平安,如今只想回到西固巷,守着父母旧居,守着人间烟火,守着身边这个人。
第二日,摄政王与护国夫人递上辞呈,不求长留朝堂,只求归乡闲居。她要的从不是荣华富贵,只是西固巷的一砖一瓦,一粥一饭。
轻车简从,无仪仗,无随从,只有两人一马,缓缓行在归乡的路上。
谢征翻身下马,伸手牵住她的手,掌心温热,力道安稳。两人并肩踏入巷中,邻里街坊闻声而出,看着昔日的屠户姑娘成了护国大将军,身边的男子成了权倾朝野的摄政王,却没有丝毫生疏,依旧是热热闹闹的招呼声。
樊长玉笑着应和,目光落在自家那间旧肉铺上,门板斑驳,却干干净净。她推开门,屋内陈设依旧,仿佛时光从未走远。
门口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两道佝偻却急切的身影撞了进来——赵大娘红着眼眶,赵大叔攥着衣角,两人身后,跟着个头窜高了不少的长宁。

长玉!
赵大娘一声哽咽,脚步踉跄着扑过来,却又在离她半步远的地方顿住,生怕碰碎了这失而复得的珍宝。赵大叔站在一旁,眼眶通红,嘴唇哆嗦着,半天才
挤出来一句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樊长玉心头一暖,上前两步,伸手轻轻抱住赵大娘。这一抱,没有大将军的威严,只有久别重逢的温热。她能感受到赵大娘身体的颤抖,感受到那藏在泪水里的牵挂与期盼。

干爹,干娘。
这一声称呼,轻得像羽毛,却重重砸在赵大娘和赵大叔心上。两人瞬间泪如雨下,赵大娘抹着眼泪笑,眼泪却越抹越多

好,好!回来就好!

回来就好,我们就知道,你们俩吉人天相,肯定能平安回来!
谢征站在一旁,目光柔和地看着这一幕。他知道,这对老夫妻是长玉在西固巷最亲的长辈,长玉父母死后,是这两口子默默照看着她,替她遮风挡雨。如今尘埃落定,长玉认回这声干爹干娘,也是了却了心头一桩心愿。

太好啦,姐夫和阿姐都回来了

回来的路上,她就一直念叨着想改口,只是怕你们不同意,心里忐忑了一路。

这么多年,你们待我比亲生的还亲,如今我爹娘沉冤得雪,我心里,早就把你们当成我真正的爹娘了。

傻孩子,我们怎么会不同意!我和你干爹,盼这一天,不知道盼了多久!
长宁拉着谢征的衣袖,小脸上满是开心

以后姐姐有姐夫疼,还有爹娘疼,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西固巷的风轻轻吹过,旧肉铺前,一家人相拥而立,没有荣华富贵,没有权谋纷争,只有失而复得的团圆,和最踏实温暖的人间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