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矛盾

【系统小声：宿主……您是在生气吗？】

　　安陵容心想：不生气。她只是不想再跟任何人扯上关系。上辈子她信过人，靠过人，最后什么都没剩下。这辈子——

　　“姐姐，你哭了？”

　　长宁的小手摸上她的脸。指尖凉凉的，碰在她脸颊上。

　　安陵容停下来。她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干的。没有泪。

　　“没有。是雪。”

　　长宁将信将疑地看了她一眼，又把脸埋回她肩窝里。

　　安陵容继续走。走到赵家门口，抬手要敲门。手举到半空，停住了。

　　巷子那头传来马蹄声。

　　不是一匹马，是好几匹。蹄铁踩在石板地上，得得得的，由远及近。安陵容侧过身，把长宁护在怀里，退到墙根。

　　三匹马从巷口拐进来。打头的是个年轻人，穿石青色的箭袖长袍，外罩一件黑狐裘，面如冠玉，眉目温润。他在赵家门口勒住马，低头看见安陵容，微微一愣。

　　然后他翻身下马。动作利落，靴子踩在雪地上，没溅起一点泥。

　　“这位姑娘，请问此处可是临安镇？”

　　安陵容看着他的脸。这张脸和宋砚一样白净，但多了一样东西——骨子里的矜贵。不是装出来的，是养出来的。

　　“是。”

　　年轻人拱了拱手。“在下随元青，从京城来，寻一位故人。敢问镇上可有客栈？”

　　安陵容还没来得及回答，身后的门开了。赵大娘探出头来，看见来人，眼睛一亮。“随公子？您怎么来了——快进来，外头冷！”

　　随元青朝赵大娘笑了笑。那笑容温煦得像三月的风，眼底却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很快，快到安陵容以为自己看错了。

　　但他跨进门的时候，目光从她脸上掠过。很轻，很淡，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安陵容站在门口，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随元青。

　　从京城来。

　　找故人。

　　她低下头，看着怀里的长宁。小丫头已经困了，眼皮打架，嘴里含含糊糊地叫了一声“姐姐”，就睡过去了。

　　安陵容站在雪地里，风把她鬓角的碎发吹起来。

　　她没有回头。

　　也没有敲门。

　　【系统提示：新角色上线——随元青。身份：？？？。好感度：未激活。】

　　安陵容心想：京城来的人，这个镇子要不太平了。

　　她抱着长宁，转身往自己家走。

　　走到门口，门开着。

　　灶火还亮着，屋里空荡荡的。

　　言正不在。

　　安陵容站在门口，看着那间空屋子。灶台上的粥罐还在，碗没收，筷子搁在碗沿上，歪了。她抱着长宁走进去，把长宁放在榻上，盖好被子。

　　然后她坐在灶台前，看着火。

　　火一跳一跳的，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

　　黑沉沉的，一个人。

　　她把手伸到火前，烤了烤。指尖还是凉的。

　　门外有脚步声。

　　很轻，很慢，带着拖沓。

　　安陵容没回头。

　　脚步声在门口停了片刻，然后走进来。

　　一个人影从她身边经过，走到榻边，停了一下。然后走到灶台前，坐下来。

　　言正坐在她对面。火光照着他的脸，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手里拿着一样东西。

　　一把刀。

　　黑铁刀身，刀柄缠着麻绳，刃口磨得发亮。他把刀搁在灶台上，推到安陵容面前。

　　“找到了。”

　　安陵容看着那把刀。“在哪儿找到的。”

　　“你爹的棺材底下。”

　　安陵容的手指蜷了一下。“你翻我爹的棺材？”

　　“没有。”言正的声音很低。“棺材是空的。”

　　安陵容抬起头，看着他。灶火在两个人之间跳，把两张脸都照得明明暗暗。

　　“你早就知道。”

　　“知道什么。”

　　“我爹不是正常死的。”

　　言正没说话。

　　安陵容的手按在刀柄上。铁的，凉的。她上辈子握过最凉的东西，是冷宫里的门栓。这把刀比门栓还凉。

　　“你说这把刀是你爹打的。那你爹是谁。”

　　言正看着她。火光在他眼底烧，琥珀色的眼睛变成两团暗金色的火。

　　“我爹叫谢临山。”

　　安陵容的手指收紧了。

　　“护国大将军。死了。”言正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死在崇州。被自己人捅的。”

　　屋里安静得只剩下火的声音。

　　安陵容看着言正——不，谢征。她看着这张脸，忽然想起一件事。

　　赵大娘说过。他身上的伤，是上过战场的人才能挨出来的。

　　“所以，”她的声音很轻，“追杀你的人，是杀你爹的人。”

　　谢征没回答。他把那把刀从灶台上拿起来，翻了个面。刀刃映出他的眼睛。

　　“这把刀叫逐玉。我爹打了三把。一把在他手里，一把在我手里，一把送了一个人。”他把刀放回灶台上。“你爹就是那个人。”

　　安陵容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灶火烤着她的脸，烤得发烫。但她的手指是凉的，按在刀柄上，凉的。

　　“我爹到底是谁。”

　　“一个走镖的。”谢征说。“但他走的不只是镖。他和魏家——”

　　他停住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是很多人的。靴底踩在雪地上，咔嚓咔嚓的，从巷子两头包抄过来。

　　谢征的手按上了刀柄。

　　安陵容站起来，走到门边。从门缝里往外看。

　　巷子里站满了人。火把的光把雪地照得通红，影影绰绰的，全是人影。打头的是李怀安身边那个壮汉，手里提着一把刀。

　　“樊姑娘，李大人说了，请你回衙门问话。”

　　安陵容靠在门板上，回头看了一眼。

　　谢征站在灶台边，手里握着逐玉。他的伤还没好，站姿都是歪的，但刀握得很稳。

　　长宁在榻上翻了个身，含糊地叫了一声姐姐。

　　安陵容把目光从谢征身上收回来。

　　她拉开门，走出去。

　　风灌进来。

　　火把的光晃得她眯起眼。

　　“我跟你们走。”

　　身后的门没有关。她听见谢征的脚步声——拖着腿的，不稳的，但越来越近。

　　她没有回头。

　　【系统提示：随元青好感度已激活。当前好感度：1/100。】

　　【系统提示：谢征好感度+10。当前好感度：18/100。】

　　安陵容走进巷子里的火光中，一步一步，踩在雪地上。

　　身后是谢征的脚步声。

　　身前是火把和刀。

　　她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