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或许有点不一样。
作为七大恶狼里存在感最弱的一只,巫师狼常常想,干脆把自己那头墨发染白,混进羊群里装成一只小羊得了。
反正他也没正儿八经地抓过几只羊,更别提吃羊。
他甚至有些怀疑,自己那颗狼心是不是在某个不为人知的瞬间被调包了,不然怎么会对羊肉提不起半点兴致?
如往常一样,他被双刀双叉从家里架出来,抛下没熬完的魔药,一路上又听拳击狼和夜太狼喋喋不休地讲着什么“搜刮狼堡”计划,什么“平分羊肉”,什么“不能让灰太狼独吞”。
巫师狼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只想回去熬他的魔药。
夜色很好。天边悬着一弯勾月,曲曲折折,巫师狼抬头望了一眼,心里莫名生出一丝荒凉的感慨。
那月亮弯弯的,缺了一大半,就如他自己,从未圆满。
在狼堡门前的草地上站定,一众恶狼鱼贯而入。
巫师狼悄悄往后退了两步又两步,直到那扇厚重的铁门在他面前轰然合拢,门缝里透出的最后一线光也被吞没,他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终于安静了。
他在门前的台阶上蹲下来,把法杖横搁在膝盖上,双手托腮,仰头继续望着那枚缺月。
为什么狼一定要抓羊呢?他想不明白。
他只想埋在家里研究那些奇奇怪怪的配方,研究那些会在锅里咕嘟冒泡的五颜六色的液体。
那些液体是他世界里唯一绚烂的东西。
让一只i狼参与大型社交活动,是一件非常残忍的事情!
巫师狼几乎没做成过什么事。
以前他试着去推销狼族百货,背着一袋瓶瓶罐罐挨家挨户地敲门。结果没有人相信他,所有人都说他是骗子,拿着几瓶破药水就想骗钱。
后来他又试着去当兵,想着至少能为狼族做点什么。
可他的魔法太不稳定了,该炸的时候不炸,不该炸的时候,一阵风吹过,他把营地的帐篷给掀了,首领追着他骂了一整晚。
他好像做什么都不对,做什么都差那么一点点。
再普通不过的狼生,造就了可有可无、总是被无视的巫师狼。
他叹了口气,把法杖换了个肩膀靠着,换个姿势继续望月。
“砰——!”
身后传来一声巨响,像魔药爆炸的声音。巫师狼暂且放下赏月的闲情,慢吞吞地转过身,眯着眼往楼顶的方向望去。
是幻觉吗?
他看见一个发光的物件从五楼窗口坠落,正朝着他的方向疾速下坠。
高空抛物是不道德的!
巫师狼下意识后退一大步,免得被砸伤,视线却像被黏住一样,牢牢追着那道影子。
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似乎不是纯白光影,影影绰绰间看清是个女孩子,裙摆在风中转啊转,彩色的边缘在月光下划出一圈又一圈光晕,花蕊般摄人心魄。
像一朵盛放的彩色蒲公英,放在魔药锅里效果最好了……
好晕。巫师狼思维涣散。
知道那是一个活物的瞬间,手臂下意识抬高,水晶法杖亮起幽光,杖尖直指夜空。
等等。那好像——是一只小羊!
他猛然从眩晕中回过神,手指僵在半空。
狼怎么能救羊呢?等她摔死了,自己正好捡走吃了不是更好?
强自压下心中异样,巫师狼闭上眼睛,默数女孩落地的时间。
一、二、三……
在他未曾察觉的瞬间,水晶法杖顶端的光芒忽然不受控制地暴涨,在夜空中撕开一道裂缝。
从中涌出幽蓝色的雾气,凝成一道模糊少年的轮廓,稳稳地托住了下坠的女孩。
随即裂缝消失。
拥住女孩的幽蓝少年也一同消散,只余隐约熟悉的铃铛声在夜空中回荡,叮当作响。
仿若什么都没发生过,仅剩的能量托举着已经陷入昏迷的小羊,轻轻落在了巫师狼张开的臂弯里。
他睁开眼,低头看着怀里的女生。
银色头发散落在他的袖口和臂弯之间,月亮一样白的肌肤,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
好在呼吸还在。
温热的,柔软的,一下一下拂在他锁骨的位置。
手烫得厉害,从掌心接触到的每一寸皮肤蔓延开来,一直烫到心底。
巫师狼下意识想把手里的“食物”扔出去。
但没能成功。他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木然地托着这只轻得像一团棉花的小羊。
是这只小羊碰瓷!
一定是她摔下来的时候撞到了他,把他的脑子撞坏了,不然他怎么会不愿意松手?
“喂——!看见羊了没有!”
头顶传来夜太狼的喊声,巫师狼抬起头,看见他从五楼的窗户探出半个身子,往下张望。
月光照在那张狰狞的脸上,巫师狼在心里狠狠地骂了一句。
动作却丝毫不含糊,掀起巫师袍的下摆,迅速把怀里的小羊裹了进去,又拢了拢领口,将那团毛茸茸的软白遮得严严实实。
袍子很大,女孩很小,缩在他怀里轻得几乎没有重量。
“没有。”
夜太狼眯起眼睛,又往下看了几眼。
巫师狼一个人站在草地上,法杖杵在脚边,宽大的巫师袍垂到地面,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奇怪了!我明明看见她跳下去的……”
夜太狼嘟囔着,缩回了脑袋。
再如何他也不会猜到是巫师狼的私心,他宁可相信是那小羊会瞬移。
窗户砰的一声被关上。
巫师狼站在草地上一动不动。夜风从身边吹过,吹得他袍角轻轻摆动。
低头,从被领口遮住的缝隙里看了一眼蜷在他怀里的女孩,睡得很沉——大概是吓昏了。
或许,养起来吃是一个不错的主意。
她看起来很好吃。1
女主也太倒霉了,好不容易逃出来,又被巫师狼抓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