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足球赛因灰太狼搅局而被迫中断,最终推迟到下午举行。
巧合的是,藏羚羊族的队内选拔赛也安排在同一时段。两场比赛分别在两个训练场同时进行,观众们不得不分流,各自选择想看的赛事。
姝羊羊几乎没有犹豫。
既然答应了奔羊羊要来看他比赛,自然要说到做到。奔羊羊期待着她的到来,而绵羊队那边……大概不会有人记得她吧?
做羊嘛,总是更偏爱那些对自己有所期待的眼睛。
她拎起小药箱,朝分会场走去。如今身为医务室助理,穿着一身粉白色的护理服,连走路的姿态都比往日更轻盈些。
这份工作还有工资呢——每次想到这个,姝羊羊嘴角就忍不住微微上扬。
护理服是长袖长裤,换衣服时她才注意到膝盖上擦破了一片皮,大约是爆炸时不小心磕伤的。
伤口不深,只是蹭掉了一层表皮,边缘泛着淡红。她低头看了两眼,轻轻将裤腿抚平。
没流血,不碍事。
美羊羊还在医务室休息,若让她知道了,又该眼圈红红地念叨半天。姝羊羊心想,等晚上回宿舍再涂点药就好。
作为医务室助理,她今天破天荒地享受了一次“特权”——坐在最前排观看比赛。
女孩抱着小药箱,在第一排的长椅上坐下,将箱子端正地搁在膝上,背脊挺得笔直。
原来坐在前排看得这样清晰吗?连鞋钉扬起的细碎草屑都清晰可见。以往总是缩在最后一排的小羊像是发现新大陆般瞪大了眼睛。
发令枪尚未响起,选手们在起跑线后做着最后的热身。
奔羊羊站在第四道,正弯腰压腿。他今天换了一件红色无袖背心,衬得肤色愈发深澈。姝羊羊的目光刚望过去,他若有所觉般抬起头,隔着半个操场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
少年嘴角轻轻扬起,眼睛弯了弯,像是确认了什么,随即又低下头继续拉伸。姝羊羊悄悄将脸往小药箱后缩了缩,自己也不知道在躲什么。
枪声骤响。
古铜肤色的少年们如箭离弦,步幅开阔有力,脚步踏在跑道上发出沉稳密集的声响。
姝羊羊的视线紧紧追随着奔羊羊。藏羚羊族素来擅长速度,从最初喜羊羊追不上小藏羚羊便可窥见一斑。
想到小藏羚羊面对奔羊羊时那副恭敬的态度,姝羊羊本以为奔羊羊的跑步成绩在族内至少名列前茅,然而跑道上的赛况却与她预想的不同。
奔羊羊起步慢了。
不知是否走了神,旁人已冲出数步,他才仿佛惊醒般迈开腿。前两百米,他一直落在中游,被前方身影遮挡,难以舒展步伐。
身旁几位队员低声交谈起来:
“奔羊羊今天状态不对啊?”
“昨晚没休息好吧?”
“不对啊,他平时不是这个节奏。”
姝羊羊抱着小药箱,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提手。
跑过弯道时,奔羊羊开始提速。一点一点,步频未变,步幅却逐渐加大,每一步都跨出去更远。
一个,两个,三个——他接连超越前方的身影。
姝羊羊看见他额前碎发被风掀起,露出汗湿的额头,阳光洒落其上,明亮得晃眼。
最后一百米,他已追至第二,前面还剩一个人。
姝羊羊不自觉地站起身,怀里的小药箱向下一滑,她慌忙伸手扶住,重新抱稳。
奔羊羊与领先者仅差半个身位。两人几乎并肩疾驰,步伐交错,呼吸可闻,谁也无法甩开对方。
观众席上的低语渐渐汇聚成一片嗡嗡的浪潮,姝羊羊什么都听不见,她的世界只剩下那道红色的身影,以及他脚下不断缩短的距离。
她想喊一声“加油”,但害怕成为焦点,害怕那些随之投来的目光。于是她只是更用力地抱紧药箱,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默念:
快一点,再快一点。
阳光倾泻,草屑飞舞,少年的身影在终点线前化作一道模糊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