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尸变

江城市殡仪馆，凌晨两点。

停尸房外的走廊里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福尔马林味，混合着老旧空调吹出的霉味，让人闻了直犯恶心。

陈默坐在值班室的硬板床上，手里捏着一根快燃尽的红塔山。烟雾缭绕中，他那双死鱼般的眼睛盯着墙上的挂钟。秒针“咔哒、咔哒”地跳动，像是某种倒计时。

“又是夜班。”陈默掐灭了烟头，声音沙哑。

他是这家殡仪馆新来的入殓师，入职才三天。之所以招他，是因为上一任入殓师疯了，据说是在给一具无名尸体整容时，看见尸体对他笑了一下。

陈默不信鬼神，他只信钱。为了给妹妹凑那笔天价的手术费，别说是给尸体整容，就是让他睡在棺材里，他也照做不误。

“叮铃铃——”

红色的内部电话突然炸响，刺耳的铃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惊悚。

陈默面无表情地接起电话：“这里是停尸房值班室。”

“小陈啊，刚送来一具车祸现场的尸体，在3号冰柜。死者家属要求明天一早就要火化，你……你现在去处理一下遗容。”电话那头是馆长老张，声音听起来有些发抖，背景里似乎还有警笛声。

“这么晚？”陈默皱了皱眉。

“没办法，死者身份特殊，上面催得急。你去弄弄就行，别多问，也别乱看。”老张匆匆交代了一句，就挂断了电话。

陈默放下听筒，站起身，从衣柜里取出那套深蓝色的工作服套上，又戴好口罩和橡胶手套。

推开停尸房厚重的铁门，一股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这里的温度常年保持在零下五度，为了延缓尸体腐败。

3号冰柜在走廊的最尽头。

陈默推着不锈钢推车走过去，脚下的瓷砖地倒映着惨白的灯光。四周静得可怕，只有冰柜压缩机偶尔发出的嗡嗡声。

到了3号柜前，陈默深吸一口气，拉开了抽屉。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冲了出来，即便是在低温下，这股味道依然刺鼻。

躺在里面的是一具男尸，看起来三十多岁，穿着昂贵的西装，但此刻那套西装已经被鲜血染透了。死者的面部受损严重，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击过，五官几乎移位，左眼珠挂在眼眶外面，随着推车的晃动微微颤抖。

“这也叫车祸？”陈默眉头紧锁。

作为入殓师，他见过各种惨烈的死状，但这具尸体给他的感觉不对劲。

太软了。

正常的尸体在冷冻后，肌肉会变得僵硬，但这具尸体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蜡黄色，触感像是在摸一块发酵过度的面团。而且，尸体的腹部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微微起伏。

陈默的手顿住了。

他在动？

不，不是他在动，是他肚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陈默的瞳孔微微收缩，但他没有尖叫，也没有逃跑。他的心脏跳动频率甚至没有超过每分钟八十下。这是他的天赋，也是他被前公司辞退的原因——在面对极度危险或恐怖的画面时，他会进入一种绝对的“贤者模式”，理智压倒一切恐惧。

他迅速从工具包里拿出一把特制的止血钳和缝合线，准备先固定死者的下颚，防止尸僵缓解后嘴巴张开。

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死者冰冷皮肤的瞬间，那具原本紧闭双眼的尸体，突然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没有眼白的眼睛，整个眼眶里全是漆黑的瞳孔，像深渊一样。

“救……救我……”

死者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那不是人类语言，更像是一种某种软体动物摩擦发出的嘶鸣。

紧接着，死者的腹部猛地裂开一道口子，一只长满黑色绒毛的爪子从里面伸了出来，直奔陈默的面门抓来！

如果是普通人，此刻恐怕已经吓得瘫软在地。但陈默只是冷冷地看着那只爪子，大脑在千分之一秒内做出了判断：

距离：30厘米。

速度：快。

弱点：腹部裂口。

陈默身体后仰，一个标准的铁板桥避开这一击，同时右手抄起旁边的不锈钢托盘，狠狠地盖在了死者的脸上。

“砰！”

金属撞击的声音在空旷的停尸房里回荡。

那只爪子还在空中乱抓，抓破了陈默的工作服袖子，在他手臂上留下了三道血淋淋的抓痕。

剧痛传来，陈默却感觉不到恐惧，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兴奋感。他感觉血液里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伤口处流出的血没有滴落，而是像活物一样在皮肤表面游走，迅速止住了血。

“原来如此。”陈默看着自己的伤口，眼神变得幽深，“这不是尸体，这是被‘寄生’了。”

他想起入职时老张随口提过的一句玩笑话：“有些尸体是不能碰的，因为它们还没死透。”

托盘下的尸体开始剧烈挣扎，力量大得惊人，不锈钢推车被撞得哐哐作响。那只黑色的爪子再次从托盘缝隙里伸出来，这次它手里似乎抓着什么东西——一张黄色的符纸？

陈默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那只爪子。

入手冰凉刺骨，触感滑腻。他用力一拧，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是骨头断裂的声音。

尸体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那声音尖锐得几乎刺破耳膜。

陈默没有停手，他抄起工具台上的 embalming knife（解剖刀），精准地刺入了尸体腹部的裂口处，然后用力一划。

噗嗤。

暗红色的液体喷涌而出，溅了陈默一脸。

在裂开的腹腔里，并没有内脏，只有一团纠缠在一起的黑色肉块，像是一颗巨大的肿瘤，上面长满了细密的牙齿。

这就是寄生体。

那团肉块似乎感觉到了威胁，猛地收缩，想要钻回尸体深处。

“想跑？”陈默冷笑一声。

他感觉体内那股热流涌向了右手，手中的解剖刀竟然泛起了一层淡淡的微光。他毫不犹豫地一刀扎进那团肉块的中心。

滋滋滋——

像是热刀切进了黄油，又像是烙铁烫在了生肉上。那团肉块剧烈颤抖了几下，随后迅速干瘪下去，化作一滩黑水。

随着寄生体的死亡，尸体也彻底瘫软下来，那双全黑的眼睛恢复了浑浊的灰白色。

停尸房重新恢复了死寂。

陈默喘着粗气，靠在冰柜上。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臂上的三道抓痕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愈合，只留下淡淡的粉色印记。而他的视野似乎变得更清晰了，甚至能看清空气中漂浮的尘埃微粒。

就在这时，他的脑海中突然响起了一道冰冷、机械，却又带着某种古老威严的声音：

【检测到宿主首次接触灵性污染并成功反杀。】

【天赋觉醒：绝对冷静（已激活）。】

【获得初始序列：序列9·收尸人。】

【当前状态：灵性复苏中。】

【任务发布：处理现场，消化尸体上的残留灵性。奖励：基础格斗术、灵性感知。】

陈默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迹，看着眼前这具诡异的尸体，低声自语：“看来，这个世界比我想象的要有趣得多。”

他转过身，从工具柜里拿出一瓶高浓度的酒精，倒在尸体上，然后掏出打火机。

“既然上面催得急，那就火化吧。”

火焰腾起的瞬间，陈默看见那具尸体的嘴角似乎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但他没有眨眼，只是静静地看着火焰吞噬一切，直到那团黑色的灰烬彻底冷却。

此时，停尸房的铁门被人猛地推开。

“陈默！你没事吧？我刚才听见里面有动静！”

老张带着一名穿着黑色风衣的中年男人冲了进来。

中年男人目光锐利如鹰，一进门就死死盯着陈默，随后他的视线落在了地上那滩还没烧完的灰烬上，瞳孔猛地一缩。

“你……你把它杀了？”中年男人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可置信。

陈默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它想杀我，我只是正当防卫。还有，这具尸体属于违规处理，需要加收五百块加班费。”

中年男人和老张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中年男人走上前，从怀里掏出一张黑色的名片，递到了陈默面前。

“我是‘守夜人’办事处的负责人，代号‘猎犬’。年轻人，有没有兴趣找份兼职？薪水是你现在的十倍。”

陈默接过名片，扫了一眼上面那个特殊的标志——一只被荆棘缠绕的眼睛。

他抬起头，那双死鱼般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光彩。

“成交。”

窗外，一道惊雷划破夜空，照亮了江城这座不夜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