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头的眼睛亮了起来,“拿下他!”
十几个人同时扑上来。
谢征的刀很快。快得看不清刀身,只能看到一道道光。每道光闪过,就有一个人倒下。
但他伤还没好利索。胸口那道口子在剧烈的动作中裂开了,血渗出来,染红了衣裳。
青鸾挣扎着站起来,挡在他身前。
长宁“侯爷,您走!”
谢征“我说了,闭嘴。”
谢征咬着牙,又砍倒了两个人。但他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失血太多,视线开始模糊。
就在这时候,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谢征的心一沉。是增援?还是——
火光亮起。
不是细作。是苏云锦。
她站在巷口,身后跟着十几个人——苏家的护卫,手持火把和刀剑。
苏云锦“动手。”她的声音在雪夜里格外清晰。
护卫们冲上去,和暗卫一起夹击细作。
苏云锦走到谢征面前,看着他胸口的血,脸色白了一瞬。
苏云锦“你受伤了。”
谢征“没事。”
苏云锦“你流了很多血。”
谢征“死不了。”
苏云锦没有再说话。她从袖中取出一条帕子,按在他胸口的伤口上,用力按住。
谢征低头看着她的手。她的手在发抖,但按得很稳。
谢征“你不该来。”
苏云锦“你也不该来。但你来了。所以我也来了。”
谢征看着她,忽然笑了。
谢征“你这个人”
苏云锦“犟得很。我知道。你说过了。”
战斗很快结束了。二十几个细作,死了大半,剩下的几个被活捉。青鸾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谢征靠在一面破墙上,苏云锦按着他的伤口,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雪越下越大,落在他们肩上、头上、睫毛上。
苏云锦“谢征。”
谢征“嗯。”
苏云锦“你说你想见我的话,是不是真的?”
谢征愣了一下。都什么时候了,她还在问这个?
谢征“是。”
苏云锦“那你说‘苏云锦,你的’,是不是真的?”
谢征看着她。雪落在她睫毛上,她眨了眨眼,雪花掉下来。
谢征“是。”
苏云锦的手从他胸口移开,握住了他的手。
苏云锦“那就好。那你不能死。”
谢征反握住她的手。
谢征“不会。还没看够梅花。”
苏云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轻
樊家
谢征回到樊家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他推开门,看到樊长玉坐在灶房里,灶火烧得旺旺的。她手里握着杀猪刀,眼睛盯着门口。
看到他进来,她站起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樊长玉“你受伤了。”
谢征“皮外伤。”
樊长玉走过来,一把扯开他的衣襟。胸口那道伤口裂开了,血把衣裳浸透了一大片。
樊长玉“这叫皮外伤?”
谢征没有说话。
樊长玉转身去拿药箱——赵大叔留下的,里面有金疮药和干净的布条。
樊长玉“坐下。”
谢征坐下来。樊长玉蹲在他面前,开始给他上药。她的动作很粗鲁,但很仔细。
樊长玉“你不是流民。”
谢征没有说话。
樊长玉“流民不会用刀。流民不会半夜出去杀人。流民不会有那种眼神。”
谢征“什么眼神?”
樊长玉“杀过人的眼神。”
谢征沉默了一瞬。
谢征“你说得对。我不是流民。”
樊长玉的手顿了一下。她低下头,继续给他包扎。
樊长玉“那你是谁?”
谢征深吸一口气。
谢征“我叫谢征。武安侯谢征。”
樊长玉的手停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睛瞪得很大,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樊长玉“你说什么?”
谢征“我说,我叫谢征。就是你在牌位上看到的那个人。”
樊长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低下头,把绷带缠好,打了个结。然后站起来,退后两步,看着他。
樊长玉“你是武安侯。”
谢征“是。”~
樊长玉“你帮北厥人手里夺回郢州的那个武安侯。”
谢征“是。”
樊长玉“我爹给你立牌位、每年烧纸的那个武安侯。”
谢征“是。”
樊长玉看着他,忽然笑了。不是开心的笑,是一种说不清的笑。
樊长玉“我救了你。我把你藏在猪圈里。我让你入赘。我说我杀猪养你。”
她顿了顿。
樊长玉“武安侯,入赘我家。说出去谁信?”
谢征站起来,看着她。
谢征“长玉,对不起。我”
樊长玉“你不用道歉。你是什么人,跟我没关系。你在我家住一天,就是我家的客。你帮我保住了房子,就是我的恩人。”
她把药箱收好,放在桌上。
樊长玉“你说你叫言正的时候,我没有问你是谁。现在你叫谢征,我也不会问。你想走就走,想留就留。”
她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走到门口,停下来。
樊长玉“但你记住,你说过不会一声不吭就走。”
谢征“我记得。”
樊长玉推开门,走了进去。
门关上了。
谢征站在灶房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沉默了很久。
灶里的火还在烧,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客栈
苏云锦回到客栈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她坐在桌前,看着自己的手。手上还有谢征的血,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
她打了一盆水,把手洗干净。水变成了淡红色,她倒掉,又打了一盆。
洗干净之后,她坐在桌前,铺开一张纸,拿起笔。
她写了一封信。很短:
苏云锦“细作已除。你好好养伤。明天我去看你。云锦。”
她把信折好,交给青鸾。
青鸾浑身是伤,但还站着。他接过信,犹豫了一下:
长宁“姑娘,侯爷那边”
苏云锦“我知道。他不会死的。”
青鸾愣了一下,没有多问,转身出去了。
苏云锦坐在桌前,看着窗外的天色。
天亮了。雪停了。太阳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在雪地上,亮得刺眼。
她把手伸进怀里,摸到那封信——落款处,“苏云锦,你的”四个字还在。
她低头看着那四个字,嘴角微微翘起。
苏云锦“你的。那你可得快点好起来。”
樊长玉坐在炕沿上,长宁还在睡觉,呼吸均匀。
她看着窗外。天亮了,雪停了,阳光照在院子里,亮得刺眼。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言正的那天。雪地里,一只脚,一个人,还剩一口气。她犹豫了很久,还是把他背回来了。
那时候她不知道他是谁。现在她知道了。
武安侯。收复瑾州的英雄。她爹立牌位的人。
她忽然想起昨晚他说的话——“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不是你以为的那个人,你会怎么想?”
她当时说,只要不是坏人就行。
他不是坏人。他是好人。是大胤的英雄。
但她心里,还是有一点空。
不是因为他是武安侯。是因为——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杀过三百多头猪,剁过无数斤肉,粗糙、有力、满是冻裂的口子。
他迟早会走的。她一直都知道。
但现在,她知道了更多。
他走的时候,不会回崇州。不会回任何一个她听说过的地方。他会回他的世界——那个有战争、有朝堂、有她想象不到的一切的世界。
而她,会留在清平县。杀猪。喂猪。等妹妹长大。
樊长玉把手攥紧,又松开。
“行了。”她对自己说,“想这些有什么用。”
她站起来,系上围裙,去灶房生火。
推开门的时候,她看到谢征坐在灶台前,正在添柴。
看到她出来,他抬起头。
谢征“早。”
樊长玉看着他,沉默了一瞬。
樊长玉“早。”
然后她蹲下来,开始生火。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灶里的火噼啪作响,烧得很旺。
苏云锦没有睡。
她坐在窗前,看着太阳一点一点升起来。
雪后的清平县很美。屋顶上是白的,树枝上是白的,远处的山也是白的。像一个全新的世界。
苏云锦 铺开一张纸,拿起笔,画了一枝梅花。
画得很简单,只有几笔。但梅花的花瓣她画得很认真,一笔一笔,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画完之后,她在旁边题了一行字:
“雪后梅花开得正好。你什么时候来看?”
她把画折好,放进信封。
这一次,她没有犹豫。
长宁“青鸾。”
暗卫现身。
苏云锦“送到侯爷手里。”
长宁“是。”
青鸾接过信,消失在门外。
苏云锦坐在窗前,看着太阳越升越高。
她嘴角带着笑,眼睛亮亮的。
谢征坐在灶台前,帮樊长玉烧火。
灶里的火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他的胸口还在疼,伤口裂开过,又包扎好了。但他不觉得难受。
他在想今天发生的事。
细作被清除了,但内鬼还没有揪出来。他不能掉以轻心。但只要他在清平县一天,樊长玉和长宁就多一分危险。
他必须尽快离开。
但不是现在。现在他的伤还没好,内鬼还没找到,樊长玉的房子还没彻底保住。
他需要时间。
门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叩响。三短一长。
谢征站起来,走到院门口。门缝里塞进来一封信。
他展开
是一枝梅花。旁边题着一行字:“雪后梅花开得正好。你什么时候来看?”
谢征看着那枝梅花,笑了。
他把信折好,和那幅梅花画放在一起,塞进怀里。
然后他走回灶房,坐下来,继续帮樊长玉烧火。
樊长玉“言正。”
谢征“嗯?”
樊长玉“你什么时候走?”
谢征沉默了一瞬。
谢征“等你的房子彻底保住了。等你大伯不会再来了。等,,”
他顿了顿。
谢征“等我把该做的事做完。”
樊长玉点点头,没有追问。
过了一会儿,她说
樊长玉:“那你走之前,多劈点柴。”
谢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谢征“好。”
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灶里的火烧得旺旺的,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