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怕。”
我看着那两个字,手指在碗沿上停了好久。
别怕。
他在对我说别怕。
一个被我折磨了十年、又折磨了我三年、跨越了两世的人——在对我下了情种之后——对我说别怕。
我忽然很想笑。
是真的觉得好笑。
好笑吗?
不好笑。
一点都不。
我把碗放下,站起来,走到窗前。
云来镇的早晨很安静。
街上已经有了行人——挑着担子的货郎、牵着驴的农夫、背着药筐的采药人。远处的山峦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幅水墨画。
我站在窗前,看着这个陌生的、安静的、与世无争的小镇。
胸口的温度在缓缓升高——不是疼痛,是一种温暖的、柔和的、像被什么东西包裹着的感觉。
情种又在生长。
它在我的心脏里安静地、缓慢地、不可逆转地生长着。
而我——
我不知道自己是它的花,还是它的囚徒。
或者——
两者都是。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晨雾散了,露出了远处群山的轮廓。那些山很高,很陡,山顶覆盖着终年不化的积雪。
历练还没有开始。
妖潮在南疆的深山里,等待着我们。
而比妖潮更危险的东西,就睡在我对面那张床上,在我身边,在我的心脏里——
种下了一颗永远无法拔除的种子。
我伸手按住了胸口。
隔着衣服和皮肤,我能感觉到心脏的跳动。稳定的,有力的,每分钟七十二次。
但在那七十二次跳动之下,还有另一层节奏——
金色的、安静的、像呼吸一样的节奏。
那是他的心跳。
通过情种,传到了我的身体里。
他在镇上。在人群里。在阳光下。在距离我几条街之外的地方。
但他的心跳,在我胸口。
我闭上眼睛。
听见了一个遥远的声音——是他的哼唱。那首古老的催眠曲,从几条街之外传来,穿过晨光、穿过人群、穿过云来镇嘈杂的市声——
轻轻地、缓缓地、飘进我的耳朵。
和在地牢里一样的调子。
我睁开,转身离开窗户。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床头柜上那只空碗。碗底那两个字在阳光下若隐若现——“别怕”。
我伸出手,把碗翻了过去。碗口朝下,把那两个字盖住了。
然后我推开门,走进了阳光里。
胸口的心跳声——他的和我的——交织在一起,像两条缠绕的藤蔓,分不清哪一条是哪一条。
我走在云来镇的街上,迎着南疆的晨光。
身后三步,没有人跟着。
但他的心跳,在我胸口。
云来镇的早晨很热闹。
我走在主街上,阳光晒在肩膀上,暖洋洋的。卖馄饨的老头在街角支了一口锅,热气腾腾地冒着白雾。
几个小孩追着一只花猫从我身边跑过去,笑声清脆得像摔在地上的瓷片。
一切都很正常。
除了我胸口里多了一颗该死的情种。
我找了街边一个茶摊坐下来。老板娘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圆脸,说话带着浓重的南疆口音。她给我上了一壶茶,一盘花生米,笑眯眯地说:“客官慢用。”
我点了点头,倒了一杯茶。茶很烫,我吹了吹,喝了一口——苦的。没有回甘,没有余香,就是纯粹的、廉价的苦。
像我现在的心情。
“哟,这不是青玄峰的沈首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