瀑布的轰鸣声仿佛被某种力量隔绝在外,天地间只剩下剑鸣与风声。
拓跋烈手中的铁胆猛然炸开,化作漫天铁砂,如同暴雨般向云舒笼罩而去。这“天罗地网”乃是北燕绝学,铁砂上淬了剧毒,沾皮即烂。
云舒不退反进,手中“霜寒”剑挽出一道凄艳的剑花。
“铮——!”
剑气激荡,竟在身前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气墙。漫天铁砂撞击在气墙上,发出密集的金石之音,随即被弹射而回。
“什么?!”拓跋烈大惊失色,没想到这看似柔弱的女子,内力竟深厚至此。
然而云舒并非毫发无伤。她每挡下一波攻击,护在身后的苏婉便颤抖一分。苏婉体内的“噬心蛊”因感受到杀气而疯狂躁动,此刻正死死抱住云舒的腰,指甲深深嵌入云舒的肉里,嘴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姐姐……杀……杀了她……”苏婉双眼翻白,嘴角流出黑血。
云舒心如刀绞,却不敢有丝毫迟疑。她深知拓跋烈是北燕第一高手,若不能速战速决,等到影卫营赶来,只会徒增伤亡。
“拓跋烈,今日我便替大梁除害!”
云舒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剑身之上。原本银白的“霜寒”剑瞬间染上一层妖异的血红,剑身周围竟凝结出细碎的冰晶。
“血祭·冰封万里!”
这一招,是云家禁术,以心头血为引,透支生命换取刹那的极致杀意。
刹那间,落鹰涧的温度骤降至冰点。瀑布飞溅的水珠在半空中凝结成冰棱,拓跋烈脚下的岩石迅速覆盖上一层厚厚的白霜。
“不好!这疯女人要同归于尽!”拓跋烈感受到了那股毁天灭地的寒意,终于慌了。他猛地咬破手指,在胸口画下一道血符,周身爆发出血红色的罡气,试图抵挡。
“晚了。”
云舒的身影在原地消失,再出现时,已在拓跋烈身前。
剑光一闪,天地失色。
“噗——”
一道血箭喷涌而出。拓跋烈捂着胸口暴退数十丈,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伤口处竟被寒气封冻,流不出半点鲜血。
“你……你废了我的气海……”拓跋烈跪倒在地,满眼惊恐。
云舒持剑而立,身形摇摇欲坠。那一滴心头血的代价极大,她此刻五感正在迅速流失,视线开始模糊。
“姐姐……”苏婉似乎清醒了一瞬,看着浑身是血的云舒,泪水夺眶而出,“对不起……姐姐……”
“没事了,婉儿,没事了……”云舒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想要伸手去擦妹妹的眼泪。
然而,就在这一瞬的松懈,倒在地上的拓跋烈眼中闪过一丝狰狞。他猛地从袖中甩出一枚漆黑的骨钉,无声无息地射向云舒的后心!
“去死吧!”
云舒已无力躲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
一道赤红的流光如同陨石坠地,狠狠砸在云舒与拓跋烈之间。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那枚骨钉震碎,连带着拓跋烈整个人被轰飞出去,撞碎在崖壁之上,当场气绝。
烟尘散去,一杆通体赤红、凤首高昂的长枪深深插在岩石之中,枪身还在微微震颤,发出龙吟般的低鸣。
凤鸣枪。
一道玄色披风在狂风中猎猎作响。沈清晏一身银甲,发丝凌乱,显然是一路疾驰而来,连战马都跑死在了半路。
“殿下……”云舒看到那熟悉的身影,紧绷的神经终于断裂,身子一软向后倒去。
沈清晏一步跨出,瞬间出现在她身后,稳稳接住了她。
“我在。”沈清晏的声音有些颤抖,他紧紧抱着云舒,目光扫过她手臂上的伤口和苍白的脸色,眼底涌动着从未有过的暴戾与心疼。
他转头看向昏迷的苏婉,又看了一眼死透的拓跋烈,最后目光落在那杆插入岩石的凤鸣枪上。
“影卫营听令!”沈清晏厉声喝道,声音响彻山谷,“封锁落鹰涧,生要见人,死要见尸!若有漏网之鱼,提头来见!”
“是!”
树林中,数十名黑衣影卫如鬼魅般现身,迅速控制了现场。
沈清晏抱起云舒,大步走向悬崖边。此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第一缕晨光穿透云层,照在两人身上。
云舒靠在他怀里,虚弱地睁开眼:“殿下……黑水关……”
“闭嘴。”沈清晏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语气霸道却温柔,“黑水关有副将守着,塌不了。但若是你没了,我这主帅便真的做不下去了。”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一颗散发着清香的丹药喂入云舒口中。
“这是太医院秘制的‘九转还魂丹’,本来留着给你我大婚时用的。”沈清晏苦笑一声,“没想到先用在了这里。”
云舒吞下丹药,感觉一股暖流流遍四肢百骸,脸色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她看着沈清晏下巴上的胡茬,心中酸涩,抬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
“殿下,苏婉她……中了蛊。”
“我知道。”沈清晏握住她的手,“拓跋烈已死,蛊毒自有解法。只要人活着,便有希望。”
他转过身,背对着初升的朝阳,将云舒抱得更紧了些。
“云舒,你说过要等我君临天下。”沈清晏看着远方连绵的群山,目光如炬,“这一路注定尸山血海。但我向你保证,从今往后,绝不再让你独自涉险。”
“若有下一次……”沈清晏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我便让这北燕王庭,为你陪葬。”
云舒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听着那强有力的心跳,嘴角微微上扬。
风雪已停,前路虽远,但只要他在,便是归途。
……
三日后,黑水关。
苏婉被安置在帅帐旁的偏帐中,太医正在施针逼毒。虽然蛊毒未清,但性命已无大碍。
沈清晏坐在帅案后,手中把玩着那枚染血的赤红玉佩——那是他给云舒的血凰令。
“殿下,北燕王庭那边有了动静。”副将匆匆入帐,“听说拓跋烈身死,北燕皇帝震怒,已下令集结三十万大军,意图南下复仇。”
沈清晏闻言,非但没有惊慌,反而轻笑一声。
他将玉佩收入怀中,站起身,走到挂在墙上的巨幅地图前。
“三十万?”沈清晏的手指在地图上北燕都城的位置重重一点,“来得正好。”
“传令下去,全军休整三日。三日后,拔营起寨。”
副将一愣:“殿下,我们要撤军回防?”
“不。”沈清晏转过身,眼中战意滔天,宛如一柄出鞘的利剑。
“我们要打过去。”
“既然他们不想让我们安宁,那本王便送他们一场盛世烟火。传我军令。”
“剑指王庭,不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