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王橹杰到教室的时候，张桂源的座位是空的。
这在以前从来没有过。不管王橹杰来得多早，张桂源永远比他更早，桌上永远摆着两份早餐。但今天，桌上什么都没有。椅子规规矩矩地推在桌子下面，像是昨晚放学后就没人动过。
王橹杰坐下来，掏出课本，开始背单词。
七点十分。张桂源没来。
七点二十。还是没来。
七点半，早读铃响了。班主任老周走进教室，扫了一眼教室，目光在张桂源的空座位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巡视早读。
王橹杰拿出手机，在桌子下面给张桂源发消息：“你在哪儿？”
没有回复。
他又发了一条：“怎么了？”
还是没有回复。
第一节课是数学。方老师讲月考的试卷分析，王橹杰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盯着手机屏幕，每隔两分钟就看一眼，但微信里安安静静的，没有新消息。
第二节课下课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了，去办公室找老周。
“老师，张桂源今天没来。”
老周抬头看了他一眼：“他请假了。家里有事。”
“什么事？”
老周犹豫了一下：“他妈妈回来了。具体的不太清楚，他说要请两天假。”
王橹杰站在办公室里，手心慢慢变凉。
他妈妈回来了。从国外回来了。张桂源没有告诉他，没有回他的消息，什么都没有说。
“谢谢老师。”他转身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很吵，有人在跑，有人在笑。王橹杰站在走廊中间，周围的声音好像都离他很远。他低头看手机，又发了一条消息：“你还好吗？”
还是没人回。
下午的时候，王橹杰去了一班找左奇函。
“张桂源今天没来。”他说。
左奇函正在写卷子，抬头看了他一眼：“我知道。他给我发了消息。”
王橹杰的手指攥紧了。
“他给你发了？”
“嗯。早上发的。说他妈妈突然回来了，他要在家陪她。”
“他没回我消息。”
左奇函的笔停了一下。他看着王橹杰，目光里有一点什么，不是同情，是理解。
“可能是没来得及。”左奇函说。
“从早上到现在，八个小时了。一条消息都没回。”
左奇函沉默了一会儿。
“你等一下。”他掏出手机，当着王橹杰的面给张桂源发了条消息：“你在干嘛？”
过了大概三十秒，张桂源回了：“在家。陪我妈。”
左奇函抬头看了王橹杰一眼，又发了一条：“王橹杰在找你。你回他消息。”
这次过了更久。将近两分钟，张桂源才回：“我知道了。晚点回。”
左奇函把手机递给王橹杰看。王橹杰看着屏幕上那行字，“我知道了。晚点回”，五个字，冷得像从机器里发出来的。
他把手机还给左奇函。
“谢谢。”他说，转身走了。
左奇函在后面叫了他一声：“王橹杰。”
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他可能有什么事。”左奇函说，“给他点时间。”
王橹杰点了一下头，走了。
晚上，王橹杰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竞赛题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手机放在桌面上，屏幕暗着。他每隔几分钟就按亮一次，看看有没有消息。微信里安安静静的，张桂源的头像安安静静地躺在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早上发的“怎么了”。
他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你吃饭了吗？”
删掉。
又打了一行：“你妈妈还好吗？”
删掉。
又打了一行：“你明天来上课吗？”
删掉。
最后他打了一句话：“不管发生什么，你都可以跟我说。”
发出去。
屏幕上显示“已发送”，然后“已读”，然后什么都没有。没有正在输入的提示，没有回复。
王橹杰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趴在桌子上，把脸埋进胳膊里。
他想起张桂源说过的话，“以后有什么不开心的，我都跟你说。你也要跟我说。不许藏在心里。”
才过了不到一个星期，就变了。
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或者说，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张桂源不回他消息，但回了左奇函的。张桂源说“晚点回”，但从下午到晚上，一个字都没有。
他在想，是不是自己太烦了。是不是张桂源跟他在一起之后发现，他其实没那么好。是不是他妈妈回来了，张桂源有了更好的选择，就不需要他了。
这些念头像虫子一样钻进脑子里，怎么赶都赶不走。
他趴在桌上，闭着眼睛，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很慢，很重，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上面。
第二天，张桂源还是没来。
王橹杰的桌上没有早餐，旁边的座位是空的。他坐在那里，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张桂源转学之前的日子，一个人，安静，没有人说话。
但他回不去了。因为他已经习惯了旁边有人。习惯了有人戳他的胳膊问问题，习惯了有人把泡芙递到他嘴边，习惯了有人笑着说“晚安男朋友”。
现在那个人不在了，连一条消息都没有。
中午吃饭的时候，他一个人坐在食堂的角落里。左奇函和杨博文端着盘子走过来，坐在他对面。
“他还没回你？”左奇函问。
“没有。”
杨博文看了左奇函一眼，左奇函点了一下头。杨博文掏出手机，发了条消息。过了一会儿，他抬头看王橹杰。
“他说他妈妈这次回来，是要带他出国的。”
王橹杰的筷子停在半空。
“他爸爸在国外生意做大了，想全家都过去。他妈妈这次回来就是办手续的。”
出国。全家过去。办手续。
这几个字一个一个地砸在王橹杰身上，每个字都像一块石头。
“他什么时候走？”他问，声音很平，平得像在问一道物理题的答案。
“没说。可能很快。”
王橹杰点了一下头，低头继续吃饭。
“王橹杰。”杨博文叫他，“他不见你，可能是因为他不知道怎么跟你说。”
“我知道。”王橹杰说。
他端起盘子，站起来。
“我吃完了。先走了。”
他转身走了，没有回头看。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王橹杰坐在座位上，面前摊着英语卷子。他做了完形填空，二十道题，错了九道。这是他有史以来错得最多的一次。
他把卷子合上，拿出手机，看着张桂源的对话框。
从昨天早上到现在，三十多个小时。张桂源没有回他一条消息。但他回了左奇函的，回了杨博文的。他只是不回他的。
王橹杰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打了一行字：
“你是不是不想跟我说话了？”
发出去。
已读。
没有回复。
他把手机塞进书包里，趴在桌上。
闭上眼睛。
旁边的座位是空的。教室里的声音很远，日光灯发出嗡嗡的声响，窗外有人在笑。
他觉得很安静。太安静了。安静到能听见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在裂开。
【要开始虐了……其实马上就和好了，我真的不会写冲突啊啊啊啊好烂啊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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