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一下子安静下来。苏清遥站在座位旁，先想了想，才慢慢开口：“哪吒，是中国很有名的一个神话人物。他不是一开始就很厉害、很完美的那种英雄，反而是一个一出生就带着很强力量、性格也很强、会闯祸、会反抗、会痛苦，但最后还是一步一步变成英雄的人。”
小丸子本来还趴在桌上，一听这开头，立刻坐直了：“听起来很厉害诶。”
小玉也安静地看着她。
户川老师轻轻点头，示意她继续。
苏清遥说：“这个故事，要从哪吒还没有出生的时候开始。哪吒的父亲叫李靖，是陈塘关的总兵，算是守护一方的将领，母亲叫殷夫人。传说殷夫人怀了哪吒很久很久，不是十个月，而是三年零六个月。”
“诶——？！”
这一下，全班都忍不住出声了。
小丸子直接睁大眼睛：“那也太久了吧！”
关口小声说：“三年半……那也太可怕了。”
花轮微微一笑：“一开始就很不寻常呢，Baby。”
苏清遥点了点头：“对，一开始就很不寻常。等到哪吒出生的时候，也不是像普通婴儿一样出生，而是生下了一个肉球。”
“肉球？！”小丸子一脸震惊。
藤木都忍不住缩了一下脖子。
野口低低笑了一声。
苏清遥继续讲：“李靖看到那个肉球，心里很害怕，觉得这一定不是什么正常的孩子，于是拔剑就把肉球劈开了。结果劈开之后，里面跳出来一个小男孩。”
“他长得很漂亮，身上还带着两个宝物。一个叫乾坤圈，一个叫混天绫。”
小玉轻轻重复：“乾坤圈……混天绫……”
小丸子立刻说：“听起来就像很厉害的装备！”
大野靠在椅背上，轻轻笑了一下。
杉山虽然没说话，但眼神已经明显认真了起来。
苏清遥说：“哪吒出生以后，就被一个很厉害的仙人看中了。那位仙人叫太乙真人，是哪吒的师父。太乙真人知道这个孩子很特别，所以收他为徒，教他本事。哪吒年纪很小，但力气很大，胆子也很大，而且性格很直接。他想到什么就做什么，不太会怕，也不太会退。”
“这点好像有一点厉害。”小丸子小声说。
“也可能有一点危险。”小玉轻轻补充。
苏清遥点头：“对，就是这样。他不是那种很乖很听话的小孩，他更像一种……很强的火，一开始很亮，也很容易烧到别人。”
教室里安安静静的。
这时连平时总喜欢插话的关口都没有乱说话。
苏清遥继续：“后来，有一天，天气很热。哪吒去海边洗澡。他带着混天绫，在海里玩。可是他不是普通小孩，他身上的力量本来就很强，再加上混天绫本身也是法宝，所以他只是在海里搅来搅去，整片海就被他搅得翻腾起来，像是地震一样。”
“海底龙宫里的人都被惊动了。”
“龙宫？”小丸子立刻来劲了，“是龙王吗？”
“嗯。”苏清遥说，“中国神话里，大海是由龙王管理的。海里出事，龙宫当然会知道。于是龙王先派了夜叉出来看情况。”
“夜叉长得很凶，脾气也不好。他一上来，就问是谁在这里闹事。”
苏清遥讲到这里，语气也稍微低了一点：“哪吒本来在玩，突然被凶巴巴地质问，当然不会高兴。两边说着说着，就打起来了。”
小丸子马上问：“然后谁赢了？”
苏清遥看了她一眼：“哪吒赢了。”
“我就知道！”小丸子立刻说。
苏清遥继续：“哪吒不只是赢了，他直接把夜叉打死了。”
教室里一下安静。
连小丸子都愣了一下：“……诶？”
小玉轻轻皱起眉。
藤木小声说：“一下子就变严重了……”
花轮微微收起了笑。
苏清遥说：“事情到这里还没有结束。夜叉死了以后，龙王的三太子敖丙出来了。敖丙和夜叉不一样，他是龙族太子，身份更高，脾气也更傲。他一来就非常生气，觉得哪吒不但闹海，还杀了龙宫的人，所以一定要抓住他。”
“敖丙有自己的兵器，也会法术，按理说已经很厉害了。可是那时候的哪吒，虽然年纪小，却已经有乾坤圈和混天绫这两个法宝，又本来天生神力，所以最后——哪吒把敖丙也打败了。”
“然后呢？”这次问话的是大野。
苏清遥停了停，说：“然后哪吒杀了敖丙，还抽了他的龙筋。”
全班再次安静。
小丸子张了张嘴：“这也太……”
她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玉轻轻低头，看着桌面，像是在想这个故事的变化。
杉山皱起了眉：“这下事情不可能就这么结束了。”
“嗯。”苏清遥点头，“所以真正的麻烦，现在才开始。”
她继续说：“敖丙是龙王的儿子，而且不是普通儿子，是三太子。夜叉死了，三太子也死了，龙王怎么可能放过哪吒？四海龙王一下子全部震怒，直接上天告状，要天庭做主。他们不只是想惩罚哪吒一个人，他们还想把整个陈塘关都一起连累进去，让哪吒的父母、百姓，所有人都跟着受罚。”
小丸子一下坐得更直了：“为什么啊？明明是他们打起来的！”
苏清遥轻轻说：“因为龙王觉得自己有权势，而且哪吒毕竟真的杀了人。这个故事里，哪吒做的事情，并不是可以轻轻带过去的。他很厉害，也很勇敢，但他真的闯下了大祸。”
户川老师轻轻点头，像是很认同这种讲法。
苏清遥接着说：“李靖知道事情以后，气得不得了。一方面，他觉得哪吒闯祸太大；另一方面，他也知道，龙王真的可能会来报复。哪吒平时再怎么不怕，这时候也明白了——这次不是打赢就能结束的事。他害的是自己的父母，害的是陈塘关所有百姓。”
教室里安安静静的，大家都在听。
“龙王逼上门来，天空乌云压下来，海里掀起巨浪，像是随时都要把整个地方淹没。那种感觉，不是哪吒一个小孩被骂一顿就能过去的，而是真的会死很多人。”
小玉轻轻吸了一口气。
丸尾都坐得非常正，没再出声。
野口低低笑了一下，但没有打断。
苏清遥的声音也慢慢低下来：“哪吒这时候做了一个决定。”
小丸子不知不觉地握紧了手里的铅笔。
“什么决定？”她小声问。
苏清遥看着前面，慢慢说：“他决定，自己承担。”
“他去见父母，告诉他们，这件事是他惹出来的，不能让全城百姓一起受罪，也不能连累父母。他说——既然是我惹的祸，就由我来还。”
教室里安静得连窗外的声音都显得很轻。
“然后，哪吒做了一件非常有名、也非常悲壮的事。”
她停了一下。
“他削骨还父，削肉还母。”
全班一下子僵住。
小丸子几乎要站起来：“什么？！”
藤木都被吓到了。
小玉脸色微微发白。
大野也不笑了。
杉山沉默地看着她。
苏清遥很轻地解释：“意思就是，他认为自己的身体、血肉，是父母给的。既然他闯了这么大的祸，又不想牵连父母，那他就把自己的命还回去，把这副身体还回去。这样，龙王如果还要追究，也只能追究到他这里，不能再算到父母和百姓头上。”
小丸子轻声说：“这也太难过了……”
小玉低低地说：“他明明还是个孩子……”
苏清遥点了点头：“对，所以很多人记得哪吒，不只是因为他会打、会闹海、很厉害，而是因为他明明那么小，却在最严重的时候，真的自己站出来承担了。”
教室完全安静下来。
刚刚还带着一点热闹的气氛，现在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苏清遥继续：“哪吒死了以后，殷夫人非常伤心。她偷偷给哪吒立了庙，希望他还能有一点香火，不至于真的消失。百姓有的人可怜他，也会去上香。哪吒的魂魄没有完全散去，他还是想活下去，也想再见父母。”
“可是这件事又被李靖知道了。李靖害怕龙王继续找麻烦，也害怕这个儿子带来更多灾祸，所以把那座庙毁了。”
小丸子一下子睁大眼睛：“亲自毁掉？！”
“嗯。”苏清遥说。
“那哪吒不会很难过吗？”
“会。”
她的语气轻了一点：“所以哪吒和父亲之间的矛盾，其实很深。不是简单的‘闯祸被骂’。李靖害怕他、也责怪他；哪吒觉得自己已经付出那么多了，却还是不被原谅。”
大野低声说：“这就不只是神话了。”
杉山点了一下头。
苏清遥继续：“后来，太乙真人不忍心哪吒就这么消失，于是用莲藕给他重塑身体。”
小丸子一下来了精神：“莲藕？！”
“嗯。”苏清遥点头，“中国神话里，这是非常有名的一段。太乙真人用莲花、荷叶和莲藕，重新做出了哪吒的身体。哪吒不是原来的肉身复活，而是以‘莲花化身’重新回来。”
“所以后来很多画里的哪吒，脚踩风火轮，手拿火尖枪，身上系着混天绫，看起来很轻灵，也很特别。因为那已经不是普通人的身体了。”
小玉小声说：“听起来好像重生了一样……”
“对。”苏清遥说，“就是一种重生。”
她讲得越来越顺了，眼睛也亮了一点：“哪吒回来以后，比以前更强了。他不再只是那个因为脾气大、力气大，就直接闯祸的小孩。他还是很倔，很强，也不怕权势，但他已经经历过失去、痛苦、愤怒，也真正知道了代价。”
“所以后来他再去面对龙王、面对父亲，那个时候的他，和一开始闹海的他，已经不一样了。”
小丸子轻声说：“他长大了……”
“嗯。”苏清遥点头，“虽然样子还是个孩子，但他心里已经不是刚开始那个只会往前冲的小孩了。”
她又继续说：“后来哪吒和李靖之间的关系，也不是一下子就变好的。他们还是会冲突，会不理解，会生气。可是这个故事里有一点很特别，就是哪吒不是那种‘一直乖乖听话，所以大家都喜欢他’的人。他是一个很痛、很烈、很难驯服的人。可就算这样，他最后还是成了大家记得的英雄。”
“因为他不是没有犯错，他是犯了很大的错以后，还是自己承担了。”
“他不是一开始就完美，他是一边痛、一边挣扎、一边继续往前走，最后才变成了大家知道的哪吒。”
教室里静了很久。
小丸子最先开口，声音都比刚刚小了很多：“我一开始还以为只是那种打来打去的故事……”
“结果好难过……”
小玉点点头：“可是也很厉害。”
“嗯。”苏清遥说，“我也觉得他很厉害。”
大野想了想，说：“他明明很冲动，可是到最后又很有担当。”
“对。”
杉山也开口：“他不是乖小孩那种英雄。”
“嗯。”苏清遥轻轻点头，“所以我觉得他很特别。”
花轮微微一笑：“很悲壮，也很耀眼呢，Baby。”
野口低低笑了一声：“我觉得他挺可怕，也挺厉害。”
藤木小声说：“那个削骨还父……真的吓到我了……”
关口却睁大眼睛：“但是莲藕做身体也太酷了吧！”
丸尾一本正经地说：“他最后愿意自己承担责任，这一点非常值得尊敬。”
连美环都没有立刻说话，只是轻轻眨了眨眼。
户川老师看着苏清遥，温和地说：“讲得很好，而且很清楚。”
小丸子立刻回头看她：“你怎么记得这么详细啊？”
苏清遥想了一下：“因为我小时候就很喜欢这个故事。”
教室安静下来。
苏清遥站在那里，稍微想了一下，开口说道：
“刚刚我讲的，是比较传统的哪吒故事。”
“那种版本里，他是闯了祸之后，自己承担，然后重生，最后成为英雄。”
小丸子点头：“那个已经很厉害了……”
小玉轻声说：“而且有点难过……”
苏清遥点了点头：“嗯。”
“不过，还有另外一个版本。”
她停了一下。
“是后来改编的。”
“这个版本里——哪吒的故事，会更残忍一点。”
教室一下安静。
大野抬眼：“讲。”
杉山也看了过来。
苏清遥继续说道：
“天地之间，曾经孕育出一颗珠子。”
“叫混元珠。”
“这颗珠子会不断吸收力量，越来越危险。”
关口小声说：“听起来就会出事……”
“嗯。”
“所以元始天尊出手，把它一分为二。”
“分成灵珠和魔丸。”
小玉轻声：“一个好的，一个坏的……”
“对。”
“灵珠，会成为英雄。”
“魔丸，是灾祸。”
她语气慢慢压低：
“而且，魔丸被下了天劫咒。”
“三年之后，天雷必定落下。”
“直接劈死。”
教室瞬间安静。
小丸子愣住：“三年？！”
藤木声音发抖：“那不是一出生就……”
杉山低声：“被判死刑。”
大野轻轻说：“而且无法改变。”
苏清遥点头：“对。”
“但事情，没有按原本的计划发展。”
“有人动了手脚。”
“这个人——叫申公豹。”
野口低低笑了一声：“果然。”
苏清遥继续说：
“他其实很努力，也很有能力。”
“但一直不被重视。”
“他说过一句话——”
“人心中的成见，就像一座大山。”
“任你怎么努力，也休想挪动半分。”
教室安静了一下。
小玉轻声：“……好难受。”
杉山低声：“被否定太久了。”
花轮微微一笑：“这种人，最容易走极端呢，Baby。”
苏清遥继续：
“所以他把灵珠调包了。”
“结果——哪吒成了魔丸转世。”
“而灵珠，变成了敖丙。”
小丸子慢慢说：“所以一开始就错了……”
“对。”
苏清遥点头。
她的语气沉了一点：
“而且，这件事还牵扯到龙族。”
“龙族，被镇压在海底。”
“被锁在类似炼狱一样的地方。”
“很多很多年。”
小丸子睁大眼睛：“龙不是很厉害吗？”
“是。”
“但被压住了。”
苏清遥继续：
“东海龙王曾说过——”
“所谓龙王，不过是个好听的称呼。”
“实际上，不过是被困在海底的囚徒。”
教室安静下来。
小玉轻声：“那他们真的很可怜……”
杉山低声：“难怪他们要反抗。”
大野点头：“这就是动机。”
苏清遥点头：
“所以龙族把希望全部压在敖丙身上。”
“因为他是灵珠。”
“是唯一的机会。”
她继续说道：
“而哪吒——”
“从出生开始，就被所有人害怕。”
“被排斥。”
“被当成怪物。”
小丸子皱眉：“他明明什么都没做……”
“但别人不管。”
“所以他变成——”
“别人越怕，他越像坏人。”
大野低声：“不是他选的。”
杉山点头：“是被逼的。”
苏清遥继续：
“后来，他遇到了敖丙。”
“一个被期待。”
“一个被排斥。”
“却成了朋友。”
小玉轻声：“那一定很重要……”
“是。”
“那是他第一次，被当成普通人。”
她的语气慢慢变沉：
“但后来，真相被揭开。”
“他知道自己是魔丸。”
“只剩三年寿命。”
小丸子低声：“太残忍了……”
“他崩了。”
“他说——既然你们都说我是魔。”
“那我就当给你们看。”
教室安静。
苏清遥继续：
“与此同时，敖丙也被逼做选择。”
“龙族要翻身。”
“他必须执行。”
“所以——他决定水淹陈塘关。”
全班震住。
小丸子：“那会死人啊！”
小玉脸色发白：“他不是朋友吗……”
苏清遥点头：
“所以这才最痛。”
“他不是想这样。”
“但他必须这样。”
她继续说：
“然后，哪吒知道——”
“他的父亲李靖。”
“准备替他去死。”
教室彻底安静。
小丸子声音轻了：“为什么不说……”
“因为他不会说。”
“但他一直在做。”
苏清遥的声音压低：
“在天雷降下来之前——”
“哪吒和敖丙，有一段对话。”
教室安静。
她慢慢说：
“哪吒先开口——”
“我一个魔丸——活得都比你还像个人样。”
“而你是灵珠——却活得比所有人都还要辛苦。”
空气凝住。
小丸子低声：“这句话好重……”
杉山：“他说中了。”
大野点头。
苏清遥继续：
“敖丙说——”
“我是妖族。”
“从出生那一刻起——命就定了。”
藤木小声：“他认命了……”
苏清遥继续：
“哪吒看着他——”
“他说——”
“放屁。”
全班一愣。
“别人说的话，都是狗屁。”
“你是谁——只有你自己说了才算。”
教室安静。
苏清遥慢慢说：
“若命运不公——”
“那就和它斗到底。”
教室彻底安静。
关口低声：“太帅了……”
小玉轻声：“他们都在挣扎……”
苏清遥继续：
“然后——天雷来了。”
“哪吒冲上去。”
“敖丙也来了。”
“两个本该对立的人——”
“一起挡天雷。”
教室安静得不像在上课。
“最后——城被救了。”
“百姓从害怕——到跪下道谢。”
小玉轻声：“他们终于明白了……”
她最后轻轻补了一句：
“但故事，还没有结束。”
小丸子立刻抬头：“还有？！”
苏清遥点头：
“天雷之后——”
“哪吒和敖丙，只剩魂魄。”
“要重塑身体。”
“新的故事——开始了。”
关口：“还能继续？！”
花轮微微一笑：“越来越有意思了呢，Baby。”
苏清遥轻轻笑了一下。
教室重新有了声音。
但所有人都知道——
这节课，已经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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