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初二的分班传言与新距离

初二开学前，学校里开始流传要按成绩重新分班的传言。消息像风一样刮过每个角落，带来不安的涟漪。

温见微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图书馆借书。她拿着那本《欧几里得几何原本》走到借阅台，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书页边缘被捏出了细微的褶皱。如果分班，她和沈岸还会在同一个班级吗？这个问题的答案，她不敢深想。整个暑假，她都在刷题、预习，把初二的数学课本自学了一遍，还尝试用牙签制作几何模型来理解空间结构。妈妈问她为什么这么拼命，她只含糊地说：“想考好一点，初二更难了。”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个“好一点”的标准是什么——是沈岸所在的位置，是留在有他的那个班级的可能性。

开学第一天，悬念揭晓。班主任宣布了最终决定：不分班，但根据学校“让每个学生都能在适合的环境里学习”的精神，本学期将彻底改变座位模式，实行单人单座，并且会根据期末成绩和身高视力重新排布。

“这样对大家都公平，也能减少说小话，提高效率。”班主任解释道。

新的座位表贴在黑板旁。温见微挤过去看，心跳如鼓。她很快找到了自己：第四排，靠窗。然后她的目光向右移动，在同一排，最远的另一端，靠墙的位置，看到了“沈岸”两个字。

同一排，却是这一排当中最远的距离。 中间隔着五个独立的座位，像一道宽阔的银河。她不能再一抬头就看到他挺直的后背，不能在他回答问题时看到他的侧脸，甚至连他校服上那股干净的洗衣粉味道，也飘不过这么远的距离。

她默默走到自己的新座位坐下。沈岸也走到了他的位置，放下书包，两人隔着一排空荡的课桌，没有任何眼神交流。物理课是这天唯一的慰藉。物理老师姓吴，是一位短头发、年纪较大、总是笑眯眯的女老师。她讲课生动，最爱带各种有趣的器材来演示。下课铃一响，吴老师身边总会围上一群学生，温见微和沈岸都不例外。

“老师，这个弹簧测力计为什么拉到头会回不去啊？”周觉浅摆弄着器材问。

“那是因为超过了弹性限度，形变无法完全恢复了。来，我给你们画个受力图。”吴老师耐心地解释。

沈岸通常会问一些更深层的问题，比如关于电路设计或光学路径的优化。温见微则喜欢观察那些精巧的仪器，有时会动手尝试连接电路。林茜茜和苏渐晚也围在旁边，大家七嘴八舌，气氛热烈。只有在这些时刻，温见微才能自然地站在离沈岸比较近的地方，听着他清晰沉稳的提问，看着吴老师赞许地对他点头。物理实验室成了他们除了数学小组外，另一个可以短暂交汇的空间。

放学后，温见微整理着崭新的、只属于自己一个人的课桌。抽屉很大，很空。她忽然想起初一那张被珍藏的、写着两人笔迹的草稿纸。现在，他们之间隔着的，不仅是五个座位，还有一种随着单人单座而悄然降临的、无形的疏离。她将那张草稿纸小心地转移到了新数学书的扉页夹层里。

至少还在同一个教室，她对自己说。至少每天还能看见他，哪怕只是远远的一个侧影。至少，在奔向那座灯塔的航程上，她还没有被抛下。只是船桨需要划得更用力，因为风浪似乎更大了，而灯塔的光，从横向的陪伴，变成了纵向的、需要不断仰头才能确认的指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