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山的寒夜愈发凛冽,乱葬岗的阴风卷着枯叶,打着旋儿掠过草地,灯火在风里摇曳不定,将众人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卢凌风被我们轻轻放在铺着干草的地面上,费鸡师正俯身给他重新处理伤口,药膏敷在渗血的创口上,泛着淡淡的药香,却压不住空气中弥漫的血腥气与腐叶的腥涩。他脸色苍白如纸,唇瓣干裂,眉头紧紧蹙着,哪怕陷入昏迷,依旧下意识地攥着拳头,指尖泛白,似是在梦里也在与黑牌卫缠斗,坚守着心中的正义。
被解救的百姓围在一旁,神色担忧地看着卢凌风,有人悄悄递来干净的布巾,有人低声祈祷,语气里满是感激与敬佩——他们都清楚,眼前这位满身是伤的中郎将,是为了救他们,才身陷险境,遍体鳞伤。裴喜君不知何时也赶了过来,她褪去了伪装的粗布衣裙,依旧是那身素净襦裙,却沾了些许尘土与草屑,眼底满是泪痕与心疼,静静守在卢凌风身边,轻轻擦拭着他额角的冷汗,动作轻柔,生怕惊扰了他。
“费先生,中郎将他什么时候能醒来?”裴喜君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目光紧紧盯着卢凌风苍白的脸庞,语气里满是担忧,“他伤得这么重,会不会有什么大碍?”
费鸡师一边给卢凌风包扎胳膊上的伤口,一边语气严肃地说道:“放心,我已经给他喂了止血疗伤的药丸,伤口也重新处理过了,暂无性命之忧。他只是失血过多,加上伤势反复,体力透支才晕过去,等他缓过劲来,自然会醒来。只是他臀腿的杖伤本就未愈,又添了新伤,短时间内,怕是难以再剧烈动武。”
苏无名站在一旁,手中紧紧攥着那卷记录着柳明远罪证的卷宗,神色凝重地望着深山据点的方向,语气沉冷:“柳明远不会善罢甘休,他丢了据点,丢了罪证,还被我们摸清了底细,定然会派人四处追查我们的踪迹,甚至会提前返回南州城,销毁更多罪证,嫁祸他人。我们不能在此久留,必须等凌风醒来,立刻返程,赶在柳明远之前回到南州城,禀报官府,调集兵力,彻底将他绳之以法。”
薛环站在营地外围,手持短刀,神色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手臂上的伤口还在隐隐渗血,却依旧身姿挺拔,如同守护营地的孤松:“苏县尉放心,属下已经在营地四周布下了警戒,一旦发现黑牌卫的踪迹,立刻发出信号,绝不会让他们靠近营地,伤害中郎将与百姓。”
我走到苏无名身边,轻声补充道:“苏县尉,我们从据点缴获的乌鸦纹黑牌,还有那几名被俘的黑牌卫,都是指控柳明远的重要证据。等我们回到南州城,只要将这些证据呈给官府,再联合被解救的百姓作证,柳明远就算权势滔天,也难以抵赖。只是柳明远在南州城内经营多年,亲信众多,官府之中,或许也有他的人,我们回去之后,必须格外谨慎,切勿打草惊蛇。”
苏无名点了点头,深以为然:“舒女史考虑周全。柳明远身为南州别驾,在当地颇有势力,官府之中,定然有他的眼线。我们回去之后,先找一处隐蔽的地方落脚,将百姓妥善安置,再暗中联系南州城内正直的官员,将罪证一一呈上,伺机而动,万万不可贸然前往官府,以免落入他的圈套。”
夜色渐深,寒风吹得灯火愈发微弱,营地内一片寂静,只有百姓的低语声与费鸡师换药的细微声响。裴喜君依旧守在卢凌风身边,目光从未离开过他的脸庞,眼底的担忧与心疼,毫不掩饰。我坐在一旁,看着卢凌风昏迷的模样,脑海里反复回想白天的绝境缠斗,回想他不顾伤势、奋力保护我们与百姓的模样,心中满是敬佩——他被逐出长安,身受杖伤,却依旧初心不改,坚守正义,这份赤诚与傲骨,令人动容。
约莫一个时辰后,卢凌风的指尖微微动了动,眉头蹙得更紧,喉间溢出一声低哑的闷哼,似是被伤口的剧痛惊醒。裴喜君立刻察觉到,眼中闪过一丝光亮,连忙俯身,轻声呼唤:“卢中郎将,卢中郎将,你醒了?”
卢凌风缓缓睁开眼睛,眼底先是一片迷茫,片刻后,便恢复了往日的锐利,他下意识地想要起身,却被伤口的剧痛牵制,身形晃了晃,发出一声低哑的闷哼。“中郎将,你别乱动!”费鸡师立刻上前,按住他的肩膀,语气严肃,“你刚醒,伤势还很严重,需要好好休养,不可再逞强。”
卢凌风微微点头,目光扫过众人,又落在裴喜君担忧的脸庞上,语气沙哑却依旧冷峻:“我们……我们突围出来了?百姓们……都安全吗?柳明远……有没有追上来?”他的声音微弱,每说一句话,都要忍受着剧烈的疼痛,却依旧最先关心百姓的安危与柳明远的动向,那份责任感,刻在骨子里。
“中郎将,你放心,我们已经顺利突围,百姓们都很安全,费先生带着他们在这等候我们返程。”苏无名快步走上前,语气沉稳地说道,“柳明远派了黑牌卫追赶我们,但我们已经摆脱了他们的追踪,暂时安全了。我们已经掌握了他的罪证,只要回到南州城,禀报官府,就能将他绳之以法。”
卢凌风闻言,眼底闪过一丝锐利,指尖紧紧攥住身下的干草,语气坚定:“好……好得很。柳明远作恶多端,草菅人命,绝不能让他逍遥法外。我们……我们现在就返程,赶在他之前回到南州城,收集更多罪证,将他的罪行公之于众,还南州百姓一个太平。”他说着,又想起身,却被费鸡师死死按住。
“你这小子,不要命了?”费鸡师语气严厉地呵斥,“你现在伤势严重,连站立都困难,怎么返程?依我看,我们先在此歇息一夜,等天亮之后,再慢慢返程,一路上小心谨慎,避开黑牌卫的巡查,才能顺利回到南州城。”
“不行,时间不等人!”卢凌风语气坚定,眼底满是决绝,“柳明远肯定会提前返回南州城,销毁罪证,嫁祸他人,我们必须尽快回去,不能给他任何机会。我没事,哪怕是扶着走,我也要回到南州城,亲眼看着柳明远被绳之以法。”
众人看着卢凌风坚定的眼神,知晓他心意已决,再难劝阻。苏无名沉思片刻,语气沉稳地说道:“凌风所言有理,时间紧迫,我们不能在此久留。这样,薛环,你负责护送百姓,走在队伍中间,务必保护好百姓的安全;费先生,你走在队伍后侧,负责照料凌风的伤势,应对突发状况;舒女史,你与我走在队伍前方,探查路况,避开黑牌卫的巡查;裴小姐,你留在队伍中间,协助薛环照料百姓,同时留意凌风的状况。”
众人纷纷应下,立刻开始准备返程。薛环扶着卢凌风,小心翼翼地站起身,卢凌风的身形依旧踉跄,每走一步,都要忍受着钻心的剧痛,额角的冷汗不断滑落,却依旧挺直脊背,没有半分退缩。裴喜君快步上前,轻轻扶着卢凌风的另一侧,语气轻柔:“卢中郎将,你慢点走,我扶着你,别着急。”
卢凌风微微颔首,低声道了句“多谢”,目光望向深山据点的方向,眼底满是怒意与决绝——柳明远,今日之仇,今日之险,我卢凌风定要讨回来,定要将你绳之以法,还南州百姓一个太平。
夜色依旧浓重,我们扶着卢凌风,带着百姓,沿着深山小径,缓缓朝着南州城的方向前行。脚步轻盈,不敢发出丝毫声响,生怕被柳明远的追兵发现。卢凌风被我们扶着,步履滞涩,却依旧没有停下脚步,他的手紧紧握着佩刀,哪怕手臂酸痛,哪怕伤口剧痛,也依旧没有松开——那是他的武器,是他守护正义的信念,是他对抗邪恶的底气。
就在我们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后,薛环忽然停下脚步,神色凝重地压低声音:“苏县尉,不好了,前面有黑牌卫的踪迹,看样子,是柳明远派来的追兵,人数不少,正朝着我们的方向走来。”
众人纷纷停下脚步,神色瞬间变得凝重,苏无名快步走到前方,探头望去,只见远处的小径上,隐约有数十道身影,手持兵器,朝着我们的方向快步走来,正是黑牌卫的追兵。“不好,柳明远果然派了追兵,看来他是铁了心,要将我们赶尽杀绝,夺回罪证。”苏无名语气沉冷,目光快速扫视着四周,“这里地势狭窄,不利于周旋,我们必须尽快找到隐蔽的地方,避开追兵,若是被他们追上,我们带着百姓,根本难以应对。”
卢凌风缓缓停下脚步,靠在树干上,稍稍缓了缓气息,语气冷沉却坚定:“不必躲避,他们既然追来了,我们便与他们拼了!薛环,你保护好百姓与裴小姐;苏县尉,你带着舒女史,保护好罪证;我来牵制他们,哪怕拼尽全身力气,也绝不会让他们伤害百姓,绝不会让罪证落入柳明远手中!”
“中郎将,不行!你伤势严重,不能再动手了,要牵制他们,也是我去!”薛环立刻开口,语气坚定,挡在卢凌风身前,摆出战斗姿态。
“废话少说!”卢凌风语气冷沉,一把推开薛环,“我是中郎将,守护百姓,对抗邪恶,本就是我的职责!今日,就算我拼了这条命,也绝不会让柳明远的阴谋得逞!”他说着,握紧佩刀,缓缓站直身子,哪怕身形摇摇欲坠,哪怕遍体鳞伤,也依旧散发着一股不屈的威严,如同挺拔的寒松,在寒风中坚守着自己的信念。
苏无名看着卢凌风坚定的眼神,知道再难劝阻,只能快速说道:“好,我们按凌风说的做!薛环,你立刻带着百姓,躲到旁边的灌木丛中,切勿出声;裴小姐,你协助薛环,照料好百姓;舒女史,你跟我一起,协助凌风,牵制追兵,尽量拖延时间,等追兵被牵制住,我们再带着百姓,趁机撤离!”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薛环带着百姓,快速躲到旁边的茂密灌木丛中,裴喜君紧随其后,轻轻安抚着百姓的情绪,让他们切勿出声;我与苏无名、卢凌风则留在小径上,握紧手中的兵器,目光警惕地盯着前方的追兵,神色冷峻,一场新的缠斗,即将再次展开。
黑牌卫的追兵越来越近,嘶吼声、脚步声,在寂静的深山里格外刺耳,他们手持长刀,神色凶狠,目光死死盯着我们,显然是接到了柳明远的命令,要将我们全部拿下,夺回罪证。卢凌风靠在树干上,气息微弱,却依旧眼神锐利,手中的佩刀微微抬起,直指前方的追兵,语气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想要过去,先过我这关!”
寒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尘土与枯叶,卢凌风的衣袍猎猎作响,满身的血迹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刺目,却也格外耀眼。他身受重伤,却依旧坚守正义,身陷险境,却依旧没有半分退缩,这份赤诚与傲骨,让我们心中都多了一份坚定——无论前路多么凶险,我们都要与他并肩作战,对抗柳明远的追兵,守护好百姓与罪证,一定要回到南州城,将柳明远绳之以法,还南州百姓一个太平。而这场深山小径上的缠斗,也将成为我们逆战柳明远的关键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