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着夜色,我们搀扶着被掳的百姓,看管着被俘的匪类,缓缓朝着甘棠驿的方向前行。月光终于挣脱厚重云层的束缚,洒下一片清冷的银辉,勉强照亮脚下的荒径,林间的风依旧凛冽,却少了几分先前的阴森,多了几分劫后余生的沉静。被掳的百姓们相互搀扶,低声啜泣着,诉说着被关押的苦楚,那些细碎的呜咽声,混着脚下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令人动容。
卢凌风依旧扶着我的胳膊,步履愈发滞涩,臀腿的杖伤经过方才的拼杀,早已疼得麻木,衣料上的红痕愈发明显,晕开一片淡淡的血色,触目惊心。他的脸色苍白得如同宣纸,额角的冷汗顺着下颌滑落,滴在冰冷的手背上,可他依旧挺直脊背,目光锐利地扫视着队伍前后,佩刀始终紧握在手中,哪怕指尖因用力而泛出青紫色,也未曾有半分松懈——他生怕那些被俘的匪类趁机作乱,更怕还有漏网之鱼潜藏在暗处,威胁到众人的安全。
“凌风,你撑不住就靠在我身上,别硬扛。”苏无名放缓脚步,走到卢凌风身侧,语气里满是体恤,“那些匪类已被制服,有我与薛环看着,不会出乱子,你的杖伤若再拖延,恐怕真的会落下病根。”卢凌风微微摇头,声音低沉而沙哑,却依旧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无妨,我还撑得住,尽快回到甘棠驿,审讯匪类,查明黑色信物的下落,才是重中之重。”他的眼底没有半分疲惫,只有对真相的执着,那份深入骨髓的傲骨,不允许他在此时倒下。
费鸡师走在队伍末尾,一边看管着匪类,一边时不时望向卢凌风,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与担忧:“你这小子,真是一根筋,杖伤都重成这样了,还只想着查案。等回到驿馆,我定要强行给你涂药,再给你配一副止痛的汤药,不然你这腿,迟早要废在自己手里。”卢凌风没有回头,只是微微颔首,低声道了句“多谢”,那份藏在冷硬外表下的感激,虽不明显,却格外真切。
我扶着卢凌风的手臂,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的颤抖,那是疼痛与紧绷交织的颤抖,却依旧带着一股不屈的力量。林间的寒气顺着衣缝钻进体内,我下意识地将卢凌风的胳膊扶得更紧,想要给他些许支撑,心头既有对他的担忧,也有几分敬佩——他虽被逐出长安,身受重创,却始终坚守着心中的正义,从未有过半分退缩,这份赤诚与担当,远比任何话语都更动人。
约莫半个时辰后,甘棠驿的轮廓在月光下愈发清晰,破败的院墙、斑驳的墙体,依旧透着几分诡异,可此刻,这座废弃的驿馆,却成了我们暂时的避风港。薛环早已在驿馆门口等候,见我们归来,立刻快步迎了上来,神色恭敬:“苏县尉,卢中郎将,你们回来了,裴小姐一直守在驿馆里,忧心忡忡,生怕你们出事。”
话音刚落,裴喜君便从驿馆里快步走了出来,一身素净襦裙沾了些许尘土,眼底满是担忧,目光一落在卢凌风身上,便再也挪不开,快步走上前,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卢中郎将,你怎么样?你的伤是不是又加重了?我看到你衣料上的血了……”她的语气里满是急切,想要伸手扶他,却又怕触碰到他的伤口,只能局促地站在一旁,眼底的担忧毫不掩饰。
卢凌风神色微冷,却并未斥责她,只是淡淡开口:“我没事,些许小伤,不碍事。”话虽如此,可他微微踉跄的步伐,却暴露了他的痛楚。裴喜君眼眶微微泛红,却也不再多言,只是默默退到一旁,目光依旧紧紧盯着他,眼底满是心疼。
苏无名立刻安排事宜:“薛环,你先将被掳的百姓安置在东侧的厢房,找些干净的衣物和食物,给他们充饥暖身;裴小姐,你协助薛环,照料好百姓们的起居,切勿让他们再受惊吓;费先生,你带凌风去西侧厢房,给他处理杖伤,务必稳住他的伤势;舒女史,你随我来,我们去审讯那些被俘的匪类,查明黑色信物的下落。”
众人纷纷应下,各自行动起来。费鸡师不由分说地拉住卢凌风的胳膊,强行将他往西侧厢房带,语气严肃:“小子,别再犟了,今日若不处理好伤口,明日你连站都站不起来,还怎么查案?”卢凌风挣扎了几下,终究还是任由他拉着,只是目光依旧望向苏无名的方向,语气冷沉:“苏县尉,审讯匪类时,务必仔细,不要放过任何一丝线索,尤其是黑色信物的下落。”
我跟着苏无名,将被俘的三名匪类带到大堂。大堂里依旧昏暗,火折子的微光映着墙面的斑驳,那些先前发现的血迹痕迹依旧清晰可见,混着淡淡的血腥气,让人不由得想起昨夜的诡异与凶险。三名匪类被绑在柱子上,浑身发抖,脸色苍白如纸,眼神躲闪,不敢与我们对视,显然是被方才的打斗吓破了胆。
苏无名走到为首的匪类面前,神色沉稳,语气带着几分威压,目光紧紧盯着他的眼睛:“说,你们是什么人?为何要掳走百姓?那块黑色的信物,到底是什么?你们背后,还有什么势力?”为首的匪类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却始终不肯开口,只是一个劲地摇头,嘴里喃喃着:“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们只是普通的山匪,掳走百姓,只是为了钱财……”
“普通山匪?”苏无名冷笑一声,语气冷沉,“普通山匪,会刻意在甘棠驿布置诡异痕迹,掩人耳目?普通山匪,会有刻着奇怪花纹的黑色信物?普通山匪,会提及南州诡案相关的线索?我再问你最后一遍,说实话,否则,休怪我们不客气!”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火折子的微光映在他脸上,神色愈发凝重,那份通透腹黑的气场,让匪类不由得浑身一颤。
我站在一旁,抱着卷宗,目光紧紧盯着那名匪类,心头不由得泛起一丝急切——黑色信物是连接南州诡案的关键,若是不能从他们口中得知线索,我们之前的努力,便白费了。我下意识地攥紧卷宗,指尖发白,脑海里反复回想着老者的话,那块刻着奇怪花纹的黑色牌子,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就在这时,西侧厢房传来一阵隐忍的闷哼,是卢凌风的声音,想来是费鸡师给他处理伤口时,触动了杖伤,疼得他难以忍受。我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想要去看看他,却被苏无名轻轻按住肩膀,摇了摇头,示意我稍安勿躁:“先审完匪类,再去看他,凌风的性子,你也知晓,他不愿被人看到脆弱的一面。”
我轻轻点头,强压下心头的担忧,重新将目光投向那名匪类。或许是被苏无名的威严震慑,或许是听到了卢凌风的闷哼,为首的匪类终于松了口,声音颤抖,带着几分恐惧:“我说,我说……我们不是普通的山匪,我们是‘黑牌卫’的人,奉命在此驻守,掳走百姓,是为了给我们的首领传递消息,那些诡异的痕迹,是为了吓退过往的行人,不让有人发现我们的据点……”
“黑牌卫?”苏无名眉头一皱,神色愈发凝重,“你们的首领是谁?那块黑色的信物,到底是什么?与南州诡案,有什么关系?”匪类颤抖着说道:“我们的首领是谁,我也不知道,我们只是底层的小喽啰,只知道首领住在南州城内,那块黑色的牌子,是我们‘黑牌卫’的信物,上面刻着我们的标识,持有信物,才能进出我们的据点,至于与南州诡案的关系,我真的不知道,我们只是奉命行事,不敢多问……”
“奉命行事?”苏无名语气冷沉,“奉谁的命?你们在甘棠驿驻守,到底是为了什么?还有多少和你们一样的‘黑牌卫’,分布在什么地方?”匪类摇了摇头,眼泪直流:“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我们只知道奉命在此看守据点,接应往来的同伙,传递消息,其他的,我们一概不知,首领的身份,还有我们的具体任务,都是保密的,我们若是多问,只会被处死……”
我看着那名匪类恐惧的模样,不似撒谎,心头不由得泛起一丝疑惑——这个“黑牌卫”,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组织?他们的首领是谁?为何要在甘棠驿驻守?为何要掳走百姓?这一切,都与南州诡案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可我们现在,却只知道一个名字,一个模糊的信物模样,线索依旧渺茫。
就在这时,卢凌风扶着墙面,缓缓走进大堂,步履依旧滞涩,脸色依旧苍白,可他的目光依旧锐利,身上的寒气依旧未减。费鸡师跟在他身后,神色无奈:“我刚给你涂好药膏,包扎妥当,你怎么又跑出来了?就不能好好歇息片刻?”卢凌风没有理会费鸡师的抱怨,目光紧紧盯着那名匪类,语气冷得像冰:“你说你们是‘黑牌卫’,信物是黑色的牌子,刻着奇怪的花纹,那花纹是什么样子?你们传递的消息,是什么内容?”
匪类被卢凌风的气场震慑,浑身抖得更厉害,仔细回想了片刻,声音沙哑:“花纹……像是一只展翅的乌鸦,刻得很粗糙,我也看得不太清楚……传递的消息,都是写在纸条上,密封好的,我们只负责传递,不敢拆开看,也不知道里面写的是什么……”
“乌鸦花纹?”卢凌风眼底闪过一丝锐利,语气冷沉,“看来这个‘黑牌卫’,绝非善类,乌鸦象征着凶兆,他们的首领,定然心怀不轨,而南州诡案,恐怕与他们有着直接的关系。”他的目光扫过三名匪类,神色愈发凝重,“你们还有什么隐瞒的?若是敢有半句谎言,我定不饶你们!”
三名匪类吓得连连摇头,嘴里不停念叨着:“没有了,我们真的没有隐瞒了,我们知道的,都已经说了,求你们饶了我们吧……”苏无名看着他们的模样,知道再问下去,也问不出更多线索,便开口道:“将他们关起来,严加看管,不许给他们水和食物,等明日,我们再继续审讯,或许能从他们口中,挖出更多线索。”
薛环立刻上前,将三名匪类带到西侧的废弃厢房,严加看管。卢凌风扶着墙面,缓缓走到大堂的桌椅旁,缓缓坐下,臀腿的杖伤依旧在隐隐作痛,他下意识地按住伤处,眉头微微蹙起,眼底闪过一丝隐忍,却依旧没有流露半分脆弱。
“凌风,你怎么不在厢房歇息?”苏无名走到他身边,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匪类已经审完,暂时没有更多线索,你还是回去歇息,养好伤势,才能更好地查案。”卢凌风摇了摇头,语气坚定:“我不困,‘黑牌卫’、乌鸦花纹的信物、南州城内的首领,这些线索太过模糊,我们必须尽快理清头绪,否则,南州的百姓,还会受到伤害。”
我走到卢凌风身边,递给他一杯温热的茶水,轻声道:“中郎将,喝点热茶,缓解一下疼痛,费先生已经给你涂了药膏,你就暂且歇息片刻,线索之事,我们可以慢慢商议,不必急于一时。”卢凌风接过茶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神色微动,低声道了句“多谢”,浅啜一口热茶,眼底的冷硬,稍稍柔和了几分。
费鸡师晃悠悠地走到桌旁,坐下,拿起酒葫芦,喝了一口酒,语气严肃:“这个‘黑牌卫’,听起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们掳走百姓,布置据点,显然是在谋划什么大事,而南州诡案,恐怕只是他们计划的一部分。那块乌鸦花纹的黑色信物,定然是解开所有谜团的关键,我们必须尽快找到信物的下落,查明‘黑牌卫’的首领是谁。”
苏无名点了点头,神色沉稳:“费先生说得对,‘黑牌卫’的势力,恐怕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庞大,甘棠驿只是他们的一个据点,南州城内,或许还有更多的‘黑牌卫’潜藏着。我们明日一早,先将被掳的百姓送回附近的村落,再带着匪类,继续南下,前往南州城,一边赶路,一边审讯,务必在抵达南州之前,挖出更多线索。”
卢凌风放下茶杯,目光锐利,语气坚定:“好,就按苏县尉所说,明日一早就动身。今夜,我们依旧轮流值守,严加看管匪类,谨防他们的同伙前来营救,同时,也留意一下四周的动静,或许,还能找到更多与‘黑牌卫’相关的线索。”
月光透过大堂的破窗,洒下一片清冷的银辉,映着我们几人的身影,神色各异,却都带着几分坚定。甘棠驿的夜,依旧寂静,可我们心中,却没有了先前的恐惧,只剩下对真相的执着。“黑牌卫”的出现,乌鸦花纹的信物,南州城内的神秘首领,这些线索,像一团迷雾,笼罩在我们心头,可我们知道,只要我们并肩而立,同心协力,定能一点点拨开迷雾,查明南州诡案的真相,将那些作恶多端的人,绳之以法,还南州百姓一个太平。
卢凌风靠在椅背上,微微闭目养神,眉头依旧微蹙,显然是杖伤依旧疼痛,可他的嘴角,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坚定——他知道,前路依旧凶险,线索依旧渺茫,可他再也不是孤身一人,有苏无名的沉稳、费鸡师的相助、裴喜君的牵挂、薛环的忠诚,还有我的陪伴,他不再需要独自承受所有的伤痛与孤独,这份并肩同行的温暖,成了他坚守下去的力量,也成了我们破解奇案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