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甘棠秘影，寒夜惊魂

夜色如墨，渐渐将甘棠驿的破败轮廓彻底笼罩，唯有天边几粒寒星，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细碎而微弱的光，勉强照亮院落里半人高的杂草。风卷着枯叶，在空荡的院落里打着旋，发出“呜呜”的声响，混着远处不知名的兽嚎，衬得这座废弃驿馆愈发阴森诡异。

我们各自收拾好厢房，虽简陋破败，却也能勉强遮风挡寒。卢凌风选了一间靠近大门的厢房，方便值守，他扶着门框缓缓坐下，臀腿的杖伤被久坐牵动，眉头又拧了起来，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佩刀——那是他仅存的念想，虽不再是金吾卫中郎将，却依旧保持着刻在骨子里的戒备。“舒女史，你将卷宗妥善收好，莫要丢失，南州诡案的线索，或许藏在这些细节里。”他的声音冷沉，带着不容置喙的严谨，即便身受杖伤，也始终未忘查案的本分。

我抱着卷宗走进厢房，将其小心翼翼放在墙角的破旧木桌上，轻声应道：“中郎将放心，小人定妥善保管，绝不敢有半分疏漏。”目光扫过这间厢房，墙面斑驳脱落，墙角结满了厚厚的蛛网，灰尘布满桌面，唯有地面那串新鲜的脚印，格外刺眼，与这废弃已久的驿馆格格不入。

“苏县尉，你在大堂可有别的发现？”卢凌风的声音从隔壁传来，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想来是杖伤隐隐作痛。苏无名缓步走了过来，神色凝重，手里捏着一小块暗红色的布料，递到我们面前：“这是我在大堂桌角的血迹旁发现的，料子粗糙，不似寻常客商所穿，倒像是常年在荒郊行走的猎户或是匪类的衣料，且这血迹虽已干涸，却并未完全发黑，推算下来，留下的时间绝不会超过三日。”

费鸡师晃悠悠地跟在苏无名身后，酒葫芦挂在腰间，神色难得严肃：“我刚才在院落西侧的墙角，发现了几处浅浅的蹄印，虽被杂草掩盖，却能看出是近期留下的，绝非野畜的蹄印，尺寸规整，应当是有人骑马在此停留过。更蹊跷的是，那墙角还有焚烧过的痕迹，灰烬里混着一些毛发，看着不似兽毛，倒像是人发。”

裴喜君听到这话，不由得缩了缩身子，紧紧抓着薛环的衣袖，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却依旧强装镇定：“难、难道真的有人在这里遇害了？那些脚印、血迹，还有焚烧的痕迹，太吓人了。”薛环立刻挺直脊背，语气坚定：“小姐放心，属下定寸步不离护着您，无论发生什么事，属下都绝不会让您受到半分伤害。”他左臂的包扎依旧完好，却丝毫未显懈怠，目光警惕地扫视着窗外，生怕有半点异动。

卢凌风缓缓起身，扶着墙面，步履依旧滞涩，杖伤的痛感让他每走一步都格外艰难，却依旧挺直脊背，走到院落中央，目光锐利地扫过四周：“苏县尉，费先生，你们发现的线索，都指向这里近期有人活动，而且绝非善类。今夜值守，我守前半夜，苏县尉守后半夜，舒女史与裴小姐待在厢房，切勿擅自出门，薛环，你贴身护卫小姐，不可有半分松懈。”

苏无名点了点头，神色沉稳：“凌风说得对，这甘棠驿太过蹊跷，废弃已久却有新鲜痕迹，绝非偶然。我们既要防备暗处的匪类，也要留意这些异常线索，或许南州诡案的端倪，就藏在这里。”他走到那串新鲜脚印旁，弯腰仔细查看，指尖拂过地面的灰尘，“这脚印深浅不一，步态杂乱，不似训练有素之人，倒像是一群乌合之众，或许是往来的匪患，在此落脚歇息，又或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我站在卢凌风身侧，悄悄扶了他一把，避开他杖伤的部位，轻声道：“中郎将，您的杖伤还未愈，不如歇息片刻，前半夜由我与苏县尉一同值守便可。”卢凌风微微侧身，避开我的搀扶，语气依旧冷硬，却藏着几分暖意：“不必，我还撑得住。查案要紧，些许伤痛，不碍事。”他的眼底满是坚定，那份不甘与赤诚，在夜色中愈发清晰——他虽被逐出长安，却从未放弃心中的正义，这场南下之行，于他而言，既是救赎，也是证明。

夜色渐深，风愈发凛冽，卷起院落里的枯叶，拍打在破旧的门窗上，发出“砰砰”的声响，像是有人在门外徘徊。卢凌风靠在大门旁的墙壁上，目光警惕地盯着门外，佩刀握在手中，指尖微微用力，即便身形因杖伤而有些不稳，却依旧如松般挺拔。苏无名坐在大堂的破旧桌椅旁，借着微弱的火光，重新翻阅着卷宗，试图从过往的记载中，找到与甘棠驿相关的线索。

忽然，院墙外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人在悄悄窥探，紧接着，便是几声低沉的低语，模糊不清，却足以让人心头一紧。薛环立刻将裴喜君护在身后，手按腰间佩刀，神色警惕：“小姐，待在屋里，切勿出声！”卢凌风瞬间站直身子，不顾杖伤的剧痛，快步走到大门后，示意众人噤声，而后缓缓拉开一条门缝，目光锐利地望向墙外。

墙外的人影一闪而过，速度极快，只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朝着远处的树林跑去。卢凌风想要追出去，却被苏无名一把拉住：“凌风，不可贸然追击！对方行踪诡异，且不知有多少人，贸然出去，怕是会中了埋伏。我们先守住驿馆，确认对方的意图，再作打算。”

卢凌风眉头紧锁，眼底满是不甘，却也知晓苏无名所言有理，只能握紧佩刀，沉声道：“好，那我们便守在这里，静观其变。薛环，你守好厢房，不许任何人靠近；费先生，你留意院落四周，若有异动，立刻出声；舒女史，你随我一同守在大门旁，一旦对方再次出现，我们便顺势拿下，问清缘由。”

费鸡师收起酒葫芦，点了点头，神色严肃：“放心，我虽好酒，却绝不会误事。只要对方敢来，我定能让他们吃点苦头。”我抱着卷宗，走到卢凌风身边，轻声道：“中郎将，您的杖伤若是疼得厉害，便歇息片刻，我来守着，您放心，我定会仔细留意门外动静，绝不松懈。”

卢凌风摇了摇头，语气冷沉而坚定：“不必，我能撑住。今夜之事，绝非偶然，那些人定然与甘棠驿的异常有关，或许还与南州诡案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我们必须守住这里，找到线索，不能让他们白白溜走。”夜色中，他的目光如炬，即便身处破败的驿馆，即便身受杖伤，那份刻在骨子里的威严与正义，依旧未曾消减。

风依旧在呼啸，门窗的晃动声、枯叶的摩擦声，还有远处隐约的兽嚎，交织在一起，在寂静的寒夜里格外刺耳。我们几人各守其位，神色凝重，目光警惕地盯着四周，没有人说话，却都清楚，今夜的甘棠驿，注定不会平静。那串新鲜的脚印、干涸的血迹、焚烧的痕迹，还有墙外的异动，都在预示着，一场隐藏在黑暗中的凶险，正在悄然逼近，而我们，唯有并肩而立，才能揭开这甘棠驿的秘密，避开未知的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