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喜君失踪，地宫终局

暮色浸上县衙屋脊时，我刚把鬼市地宫夜袭的部署誊写完毕。卷宗理得齐整，线索墙贴得分明，烛火一跳，把我与卢凌风的影子，轻轻叠在一处。

不多时，裴府管家跌撞闯来，哭报裴喜君在画舫失踪，随行护卫薛环一同被掳，现场只留怪风甜香，与前几起新娘失踪案如出一辙。

我执笔稳录，字字清晰，抬眼时与卢凌风目光一碰。他下颌紧绷，怒意翻涌，却不是为旁人，是为这桩案子拖得太久、伤及无辜，也为我若留在县衙，恐遭余党反扑。

“舒女史，跟我去鬼市。”他语气冷硬，理由全是公务，耳尖却先红了半截，“地宫物证杂乱，旁人我信不过。”

我垂眸应下，心里却轻暖一片。

门外战马备好，火把映天。他翻身上马，朝我伸手：“上来，马车太慢。”我指尖微顿，还是轻轻搭了上去。他掌心温热有力，一拉便将我带上马背，刻意放慢马步，过坑洼时微微侧身，替我挡去颠簸。夜风掠过，他身上松木香混着铁甲冷意，让人莫名心安。

鬼市地宫深处，兵刃声乍起。我守在亲兵身后，心不自觉悬起，直到听见一道少年清亮喝骂 —— 是薛环，仍在护主顽抗。

片刻后地宫肃清。卢凌风一身尘血立在中央，身旁站着个短打少年，眉眼锋利，正是薛环。见我进来，他快步上前，上下扫我一眼，紧绷的肩线才松了些：“你无事便好。”

密室门开，裴喜君缓步走出，惊魂未定，一眼望见卢凌风便唤 “萧郎”。他略显无措地后退半步，目光却下意识往我这边飘了飘，似是怕我多想。

我只低头登记物证，权作未见。

就在此时，地宫拐角慢悠悠晃出一个人。衣衫邋遢，酒气熏天，手里还拎着半只烧鸡，眼神却亮得精明，扫过一圈伤者，随口道：“小伤罢了，死不了。只是这红茶邪性，再拖半日，神仙也难救。”

苏无名眼睛一亮：“费神医？”

来人正是费鸡师。他本在鬼市游荡，听闻打斗声过来凑热闹，顺手便要给薛环处理伤口，目光一转，瞥见我案上条理分明的笔录，啧啧两声：“这位小女史心思细，字也周正，比这帮打打杀杀的粗人靠谱。”

卢凌风眉头一蹙，不动声色往我身前挡了半分，淡淡道：“费先生既在，便劳烦照看裴小姐与薛护卫，莫要多扰她记录。”语气平常，护意却藏得明显。

费鸡师何等通透，嘿嘿一笑，也不点破，只拎着酒壶靠在一旁：“成，我不扰你们办公。往后一路南下，少不了打交道。”

至此，苏无名、卢凌风、我、裴喜君、薛环、费鸡师，六人齐聚。主角团，终于完整。

天快亮时，元来在县衙落网，长安红茶案彻底告破。

三日后，我在耳房归档最后一卷文书，卢凌风推门进来。他换了常服，少了锐气，多了几分柔和，手里提着一包温热的咸口胡饼，轻轻放在我案头。

“陛下有旨，我被逐出长安，苏无名贬往南州。” 他声音放低，指尖微微攥紧，“他已奏请调你同行，做录事参军，专管查案文卷。”

我心头微顿。

他又补了一句，语气难得有些紧张：“裴小姐与薛环会一同南下，费鸡师也答应跟着去混口酒喝。前路虽险，有我在，必护你周全。”

烛火轻摇，我望着他眼底真切的在意，那些一路相伴的细节一一浮上心头 ——马背上的遮挡、暗处的回头、口是心非的关照、下意识的维护。情未说破，意已暗生。

我起身郑重一礼，声音轻却坚定：“小人愿意。无论前路多少诡案风雨，愿与中郎将、苏县尉、裴小姐、薛护卫、费先生一同前往，不离不弃。”

卢凌风眼中瞬间亮起来，嘴角压不住地微微上扬，又强装镇定，只轻轻 “嗯” 了一声。耳尖，却红得彻底。

窗外日光正好，落在整齐的卷宗上，也落在我们之间，安静而绵长。长安的故事落幕，南下的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