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 章 百鬼夜行，旧梦重现

夜色深浓，月挂西山。

影向山全域结界开启，柔和的樱色灵光笼罩整片山林，隔绝外界凡尘喧嚣，护住阵内万千残魂灵息。

降灵密室的阵法流光顺着地脉蔓延山野，无数零散百年妖灵、旧世残忆，尽数被聚拢、唤醒、凝形。

曾经消散在岁月里的古稻妻百鬼，于今夜，重临人间。

山林风起，落樱漫野。

无数形态各异、性情温和的古老妖灵，踏着月色晚风，从山林、地脉、樱树、晚风之中缓缓现身。

有身形轻盈的樱妖，瓣瓣落樱随身飘动；有体态憨厚的山灵，周身萦绕草木微光；有随性游荡的风妖，随晚风流转浮沉；还有百年前与有乐斋并肩夜游的旧友虚影，眉眼依稀，宛若旧岁重来。

万千灵影，铺满山野，幽幽流光，点点萤火，缀满整片影向山夜色。

沉寂百年的山林，再度恢复古稻妻的热闹喧嚣。

百鬼夜行，重现人间。

没有凶煞戾气，没有阴森恐怖，只有温柔旧魂、岁月余温、迟来的圆满。

夜空之上，流光铺展成星河长卷，百年前的夜行盛景一一倒映浮现。曾经的笑语嬉闹、月下闲谈、山海同游，隔着百年光阴，缓缓重现。

有乐斋悬浮半空，静静望着漫天旧友、满眼盛景，飘忽的身形微微震颤。

百年孤寂、百年漂泊、百年执念、百年不甘，在这一刻尽数消融。

他本无心作乱人间，无心祸乱市井。

他只是太孤独了。

孤独到只能借一本虚妄小说、一场人间闹剧，提醒自己曾经热闹过、存在过、拥有过滚烫鲜活的旧时光。

百年沉眠，百年空等，旧友无归，旧梦难寻。

今夜这场迟来的百鬼夜行，是他漂泊百年，最想要的圆满。

“真好啊……”

有乐斋轻声呢喃，声音带着哽咽般的轻柔，“好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好久，没有再见这般光景了。”

八重神子立在樱树下，狐耳微垂，凤眸温柔凝望漫天夜行鬼影。

她看着漫天旧梦重现，看着百年盛景归来，脸上带着浅浅温柔的笑意，眼底深处，却是化不开的落寞孤凉。

热闹是曾经的，喧嚣是过往的。

今夜盛景重现，不过是一场短暂的旧梦黄粱。

梦终会醒，魂终会散，人终会别。

百年前并肩嬉游的人，早已不在。

百年前热闹喧嚣的岁月，早已落幕。

整场盛大的百鬼夜行，万千旧魂穿梭山野，流光漫卷星河，热闹非凡、唯美壮阔。可站在盛世中央的八重神子，却是孤身一人。

千年岁月，她送走一批又一批旧友，目送一场又一场盛世落幕。

独自守着神社樱树，独自看着山海更迭，独自熬过漫长孤寂。

旁人只见她腹黑狡黠、随性自在、掌控全局，无人知晓，她千年风月，皆是孤身一人。

空立于阵眼中央，承接灵息、稳固阵法，清晰感知着每一缕旧魂的温柔眷恋，也清晰感知着身侧神明深藏眼底的孤独。

盛大热闹的夜景之下，是无人窥见的千年孤凉。

派蒙静静悬浮一旁，也难得安静下来，不再嬉闹，小声轻叹：“好漂亮…… 可是，也好孤单啊。”

晚风簌簌，落樱纷飞。

百鬼夜行的盛景持续整夜，万千旧魂自在游荡、追忆旧岁、贪恋人间最后一抹月色温柔。

他们走过曾经嬉游的山道，拂过曾经栖息的樱树，掠过百年不变的山月晚风。

这场迟到百年的仪式，温柔盛大，圆满所有执念。

夜色将尽，天光欲亮。

当第一缕晨曦穿透夜幕，阵法流光开始缓缓收敛。

万千妖灵虚影渐渐变得透明、轻盈。

离别，终将来临。

有乐斋转头看向樱树下的八重神子，散漫的语气终于染上郑重的温柔：

“神子，百年多谢你。”

“多谢你记得旧岁情谊，多谢你为我重启旧梦，多谢你送我们最后一程。”

“百年人间游荡，最后的圆满，是你给的。”

八重神子浅浅扬唇，笑意温柔却单薄：“旧友一场，本该如此。”

“去吧。”

她轻声送别，温柔释然，“尘缘已了，执念已散，自此安眠地脉，无羁无绊，岁岁安然。”

“此生别过，再无归期。”

有乐斋最后望了一眼人间月色、望了一眼千年孤守的旧友，身形缓缓虚化、消散、融入晚风山川。

漫天百鬼虚影，随之尽数随风而散。

一夜盛景，终归寂然。

喧闹落幕，山河空寂。

影向山重回百年静谧，仿佛昨夜盛大的百鬼夜行，只是一场转瞬即逝的温柔旧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