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持续下雪,手机震了三下,王俊凯从习题册里抬起头,看见学生会群的消息:
「冬季社区服务,今天下午一点,旧城区集合。」
他回了个“收到”,放下手机,继续做题。
母亲端着水果进来,看了一眼他的进度,说:
王俊凯母亲“做完这套再去。”
王俊凯“好。”
王俊凯母亲“穿厚点,外面冷。”
王俊凯“好。”
母亲站了一会儿,没再说什么,出去了。
门关上的瞬间,王俊凯把笔放下,用力掐了一下手心。
疼。
他低头看——指甲印很深,渗出血丝。
王俊凯“够了。”
他对自己说,然后把血擦在裤子上,继续做题。
————
王源是被苏妍乐的电话吵醒的。
苏妍乐“你下午有事吗?”
王源“睡觉。”
苏妍乐“别睡了,学生会搞那个社区服务,缺人,你去不去?”
王源“不去。”
苏妍乐“去嘛,我帮你报名了。”
王源“……你帮我报名了?”
苏妍乐“对啊,一点在学校门口集合。记得穿厚点,今天特别冷。”
电话挂了。
王源盯着手机屏幕,屏幕上还有昨晚没打完的字——他想给王俊凯发消息问数学题,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什么都没发。
他穿上校服,套了件旧羽绒服,出了门。
母亲在客厅看电视。
王源“妈,我出去了。”
王源母亲“嗯。”
王源“晚饭可能不回来吃。”
王源母亲“嗯。”
继父从卧室出来,看了他一眼。
王源继父“又去哪?”
王源“学校活动。”
王源继父“别惹事。”
王源“不会。”
王源关上门,楼道里很冷,雪从窗户缝飘进来,落在楼梯上,化成水。
他踩上去,鞋子湿了。
————
学校门口集合的时候,王源看见王俊凯已经在了。
他穿着黑色羽绒服,围着深灰色的围巾,站在人群中间,微笑着跟每个人说话。
苏妍乐拉着他走过去。
苏妍乐“王源来了!”
王俊凯转过头,目光落在他身上,声音很温和:
王俊凯“你也来了?”
王源“被拉来的。”
王俊凯“我也是。”
王俊凯笑了。
苏妍乐在旁边小声说:
苏妍乐“你俩站一起还挺像。”
王源没理她。
————
任务是在旧居民区扫雪。
车开到一片老小区,全是六层红砖楼,墙皮剥落,楼道灯坏的,电线像蜘蛛网一样挂在头顶。
王源下车的时候愣了一下。
苏妍乐“怎么了?”
王源“没什么。”
他跟着人群往里走,经过一栋楼,又经过一栋楼。
他停下来,王俊凯走到旁边。
王俊凯“怎么了?”
王源“我好像……以前住过这儿。”
王俊凯看着他,目光很深。
王俊凯“你小时候住这边?”
王源“不记得了。就是觉得眼熟。”
王俊凯没说话,只是看着巷子尽头那棵枯树。
树干很粗,枝丫光秃秃的,像死了很多年。
王俊凯“那棵树,我也见过。”
王源看他。
王源“你也住过这儿?”
王俊凯“不记得了。”
王俊凯“就是觉得见过。”
————
组长把他们分到一组,负责清理某栋楼单元门口的雪。
王源拿着铁锹铲雪,手冻得通红。
王俊凯在旁边扫,动作很轻。
王源铲了几下,停下来,看着那棵枯树。
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雪人,红围巾,小孩的笑声。
他脱口而出:
王源“这儿应该有个雪人。”
王俊凯手里的扫帚停住了,他转过头。
王俊凯“你说什么?”
王源指了指那棵树下面。
王源“我说,这儿应该有个雪人。”
王源“就是……感觉。”
王俊凯“我也觉得。”
王俊凯“好像有人在树下堆过雪人。”
王俊凯看着他,眼睛里的光在晃。
两个人对视,雪落在他们肩上,谁都没说话。
————
居委会的陈奶奶出来送热水。
老太太七十多岁,裹着棉袄,端着暖壶,挨个给学生倒水。
走到王源和王俊凯面前时,她笑了。
任何人代替陈奶奶:“你们俩长得真像以前住对门的那两个小孩。”
王源“什么?”
任何人代替陈奶奶:“对门啊。”
任何人代替陈奶奶:“这单元302和303,以前住着两家人,各有一个小男孩,天天一起玩。冬天堆雪人,夏天捉迷藏,感情好得很。”
陈奶奶指着旁边那栋楼。
王俊凯手里的杯子晃了一下,水洒出来。
王俊凯“那两个小孩……”
王俊凯“长什么样?”
陈奶奶想了想。
任何人代替陈奶奶:“都小小的,一个高一点,一个矮一点。高那个总给矮那个系围巾。你们俩真像他们。”
王源想追问,陈奶奶却被另一个学生叫走了。
#任何人代替同学甲:“陈奶奶!这边没水了!”
任何人代替陈奶奶:“来了来了。”
老太太端着暖壶走了,雪地里只剩他们两个。
王俊凯蹲下去继续铲雪,王源站在旁边看着他。
王源“你小时候住过这边吗?”
王俊凯“我妈说没有。”
王俊凯“她说我们一直住在现在的地方。”
王俊凯的声音闷闷的。
王源“那你怎么会觉得眼熟?”
王俊凯“不知道。”
王俊凯站起来,铁锹插在雪里,他垂下右手,拇指掐着食指关节。
一下,两下,三下,王源看见了,没说话。
————
傍晚休息的时候,所有人都回了大巴车。
王源去上厕所,出来的时候发现王俊凯没上车。
他找了一圈,在单元门口的台阶上看见他——王俊凯坐在那里,低着头,右手掐着左手手臂。
袖子卷起来一点,能看见几道浅浅的疤。
王源走过去,坐在他旁边。
王俊凯抬起头,看见是他,手放下来了,袖子拉回去。
王源“你怎么没上车?”
王俊凯“透透气。”
王源“车上也能透气。”
王俊凯没接话,雪落在他们膝盖上,积了薄薄一层。
王源看着他的手——右手食指和中指上有掐痕,很深,破了皮。
他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手套,递过去。
王源“手不冷吗?”
王俊凯愣住了,他看着那双旧手套,灰色的,线头都起毛了,拇指那里还破了个小洞。
王俊凯“不用,我有。”
王源“你的手套呢?”
王俊凯“在包里。”
王源“那怎么不戴?”
王俊凯没回答,王源把手套塞进他手里。
王源“戴上吧。冷。”
王俊凯握着那双旧手套,拇指摩挲着那个破洞。
过了很久,他戴上了。
王俊凯“谢谢。”
王源把手缩回袖子里,缩着肩膀,仰头看雪,雪花落在脸上,凉凉的。
王俊凯侧头看他,鼻子冻红了,耳朵也冻红了,睫毛上沾着雪。
他移开目光,低下头,心跳得很快。
————
远处,苏妍乐靠在车门上,举着手机。
镜头里,两个少年并排坐在台阶上,一个低头看手套,一个仰头接雪花,雪落在他们肩上,积了一层。
她按下快门,“咔嚓”一声,然后叹了口气。
苏妍乐“都挺傻的。”
她收起手机,朝他们喊:
苏妍乐“喂!上车了!要走了!”
王源站起来拍了拍雪,王俊凯站起来把手套脱下来递回去。
王源没接。
王源“你戴着吧。”
王源“我还有。”
王俊凯“你没有。”
王俊凯“你手都冻红了。”
王俊凯看着他空空的手,王源把手插进口袋里。
王源“没事,习惯了。”
王俊凯把手套又戴上了。
两个人走回大巴车,车上暖气开得很足,窗户上全是雾气。
王源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王俊凯坐在他旁边。
车子发动,窗外的雪越下越大,王源看着窗外那些老楼,一栋一栋往后移。
那棵枯树,那个单元门,那些台阶。
王源“王俊凯。”
王俊凯“嗯?”
王源“你真的不记得小时候住过这边?”
王俊凯沉默了很久。
王俊凯“不记得。”
王俊凯“但我觉得我应该记得。”
王源没再问,他靠着窗户,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那个画面——雪人,红围巾,小孩的笑声。
是谁?那个系围巾的哥哥,是谁?
————
大巴车停在学校门口,王源下车的时候,王俊凯叫住他。
王俊凯“王源。”
他回头,王俊凯站在雪里,路灯照着他,影子拉得很长。
王俊凯“谢谢你。”
王俊凯“手套。”
王源“没事。”
王源转身走了,走出十几步,忽然想起什么,回头喊:
王源“你戴着吧!明天还我就行!”
王俊凯站在原地看着他点了点头,王源挥挥手,拐进巷子。
雪还在下,他走了几步,停下来。
手好冷,他低下头,看见自己的手插在口袋里,空空的。
手套呢?他想了三秒钟,笑了。
王源“妈的,给他了。”
他缩着脖子继续走,呼出的白气散在风里。
————
王俊凯回到家,客厅灯亮着,母亲在沙发上看文件。
王俊凯母亲“回来了?”
王俊凯“嗯。”
王俊凯母亲“服务还顺利?”
王俊凯“嗯。”
他走进房间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摘下手套。
他把手套叠好放在书桌上,然后坐下来看着它们。
窗外,雪落无声。
他卷起袖子,看着手臂上的旧伤疤:指甲掐的,笔尖戳的,小刀划的,一道一道,浅的深的,新的旧的。
他把手覆上去:温热的,那是手套留下的温度,不是他自己的。
他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王源仰头接雪的样子:鼻子冻红了,耳朵冻红了,睫毛上沾着雪。
王俊凯“他手不冷吗?”
他睁开眼,看着那双旧手套,第一次觉得,活着好像没那么冷。
————
雪落在城市上空,王源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储物间很小,暖气不热,被子很薄,他把手伸到嘴边,哈了口气。
冷的,手套没了。
他想起王俊凯戴着手套的样子:黑色的羽绒服,灰色的围巾,低头看手套的时候,睫毛很长。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王源“神经病。”
不知道在骂谁。
————
窗外,雪还在下,王俊凯躺在床上,手臂搭在额头上。
书桌上的台灯还亮着,照着那双旧手套,他看着它们,想起小学时堆雪人的画面。
那个比他矮的小男孩,笑着给他戴围巾。
红围巾,红色的,像血一样,但那个笑容很暖。
他翻过身,把手套拿过来,放在枕头边,闭上眼睛。
雪落在窗台上,积了薄薄一层。
两个人同时想起一个模糊的画面——对门邻居家的小男孩,堆雪人,红围巾,和那个冬天。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