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leanor穿着妈妈做的新洋裙抱着一大堆面包走在路上
夏诺蒂Lucy阿姨,帮我叫一下哥哥好吗?
Lucy乐意至极亲爱的,不过叫哪个?
夏诺蒂两个都要
Lucy踩着新买的高跟鞋风风火火的下楼去敲门,路上经过Peggy家刻薄的笑着说
Lucy我这鞋可新着呢,可别让谁给我踩脏了!
Peggy坐在门口等小姨回家,听见这话无助的缩了缩身子,靠墙靠的更近了。她不明白,这个长得好看的阿姨为什么总是说一些她不太能听懂但又能察觉到有言外之意的言语。在这个地中海西侧的沿海小镇上 ,大部分人都是喜欢她,夸她聪明可爱的,但是有三个人奇怪——Eleanor的妈妈Olivia ,面前的Lucy阿姨,Sophia的妈妈Ines 。这三个人的态度截然不同,Lucy言语刻薄,Olivia是复杂的眼神,眼睛里似乎有一把燃烧的火炬始终无法燃起,她有时会给一些好吃的,但是总让她感觉不太喜欢自己,Ines是忽视,不仅仅对她,是对她的整个家庭。Peggy感觉很委屈,她认为自己没做错任何事情,但是她不敢问,只敢默默地把自己藏起来。Lucy低头看了一眼,下楼去了。
Oliver怎么买这么多?
夏诺蒂妈妈说周末开宴会要用的
Victor给我们吧,买完了吗?
夏诺蒂还没有,我得去其它铺子了,不过都是调味料,我走啦
Victorbye
Oliver早点回来
Eleanor抱着香料从铺子里出来,阳光哗地一下浇了她满头满脸。
街对面的面包店门口,Mrs. Miller正用围裙擦手,擦得很用力,像要把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蹭掉。她跟送牛奶的Paul说:“我的钟停了。”Paul把奶桶放下,等着她说下去。“今早起来,它指着七点十五分。”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昨晚才上的发条。”Paul耸了耸肩,那意思是钟停了就上发条呗。Mrs. Miller往前凑了半步,围裙在她手里拧成了麻花:“上个月也停过一次。也是七点十五。” Mrs.Miller的双手紧紧的捏着围裙周围,指节发白。
她走过杂货铺的时候,Mr. Thompson从里面探出半个身子,像只从洞里钻出来的鼹鼠。他喊住路过的Mr. Harris:“你家的灯呢?”Mr. Harris停下来,花白的眉毛拧成一团。“也亮了?”“亮了。”Mr. Thompson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卡在“说闲话”和“宣布新闻”之间。“大白天。我关了三次,它自己又亮了三次。”他伸出三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Mr. Harris摸了摸下巴,指腹擦过胡茬,发出细微的沙沙声。Mr. Thompson靠在门框上,双臂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抬着,像在等一句“你赢了”。
Eleanor走过喋喋不休的两个人,埋头闻手里的香料包。迷迭香的味道从纸包里渗出来,浓得有点冲,熏得她眼眶发热。
肉铺的Christopher正在给客人切肋排。一向寡言少语的他在包装的时候说了句:“我老婆昨天跟我坦白了一件事。藏了二十年。”客人是个年轻男人,正低头掏钱包,手顿住了。Christopher把刀立在案板上接过钞票,“她说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嘴自己张开了。”他用手指勾了勾嘴角,做了个拽东西的动作,“像有人把她的舌头从里面拽出来。”客人接过肉,走的时候差点撞上门框。Christopher站在案板后面,看着街对面,拇指摩挲着刀柄上的木纹。见到Eleanor他向她点头,目光在她裙子上停了一秒。“小姐,新裙子?”她点头。“Olivia夫人做的?”她又点头。Christopher识趣的不再开口,把刀挂回钩子上,刀碰铁钩,叮的一声。
她拐进小巷,路过教堂的侧门。门半开着,里面黑得像随时会飞出恶龙的山洞。Mrs. Collins从里面出来,手里攥着十字架,眼眶红得像刚哭过。她看见Eleanor,嘴角动了动,像要笑,但嘴唇只是抖了一下。她走得很急,经过Eleanor身边的时候带起一阵风,混着蜡烛油和旧木头的气味,还有一点眼泪的咸。教堂里面有人在小声说话,声音闷闷的,像是裹在布里往外倒。Eleanor没停。香料包在她怀里窸窸窣窣地响。
她低头数香料,迷迭香、月桂叶、肉桂粉。妈妈列的单子,她都买齐了。她应该回家的,路过烤肉店两三步,她又径直往后退了几步,走进店里。
门推开的时候铃铛响了。Rosa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来,围裙上全是油渍,但脸是亮的。“Eleanor!你妈妈不是要开宴会吗,怎么还有空来我这儿?”她的声音像炉子上的油,噼里啪啦地炸开。
夏诺蒂是周末开啦,我要这些
Rosa转身去翻烤架上的肋排。她站在柜台前面等,看墙上挂的价目表。烤猪蹄,三欧半四个,烤肋排,八欧一斤,香肠,两欧一根。她摸了摸口袋,剩下的二十欧还没花出去,后门那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Eleanor看过去。一个小孩探出半个头,又缩回去了。Rosa没回头,但她知道。“Luis,出来。”她的声音不高,但小孩还是没动。过了几秒,门缝里伸出半只脚,穿着洗得发白的帆布鞋。然后整个人慢慢挪出来了。
Luis大概七八岁,瘦,头发剪得很短,露出青白的头皮。他站在后门门口,不看Eleanor,不看Rosa,看地上。两只手攥着垂在身前,攥着一根绳子,红色的,旧得起了毛边。
“他今天乖,”Rosa把肉翻了个面,“坐那玩了一下午绳子。没再说那些什么星星星球的事情,这些他爸最不喜欢听,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好呢。”
Luis是小镇人眼里的“怪胎”。他总是玩绳子,说星星,宇宙,晚上不睡看星空,如果感到不安全就大哭大闹,吵的人不能入睡,所以暗戳戳揶揄。早年间Rosa会跟那些人扭打在一起,直到Luis尖叫的哭着喊妈妈,她才意犹未尽的结束战斗,抱起儿子回家。但其实,Luis只是自闭症儿童而已,对他有偏见的人是不屑花一秒去了解这些的。
手心的温度拉回她的思绪。不知何时,Luis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了。
那只手很小,手指细细的,指甲剪得很短 手心有一点潮,他握着Eleanor的手,不紧,但也不松。他没有看她。他看的是那双握在一起的手,像在看一个他不太确定是不是真的存在的东西。
Eleanor没有动,只是让他握着。对于小孩来说,她似乎有一种天生的亲和力,不只是小孩子,社区里如果闯入了迷路的旅客,在一群人之中也总是会来找她问路。Rosa的刀停了。她站在柜台后面,看着Luis的手,看着那只手握着Eleanor的手。她的嘴唇抿了一下,又松开。嘴角还是往上翘的,但眼睛里有东西在闪。她很快转过去,把烤好的肋排包进油纸里,动作比平时重了一点,又塞了很多新味道的烤五花肉。
Eleanor从口袋里掏出那张二十欧的纸币,用另一只手递到Luis面前。
夏诺蒂拜托你,帮我算算应该找多少钱?
Luis看着那张钱,看了一会儿,然后松开Eleanor的手,拿走那张二十欧,低着头,两只手捏着纸币的边。过了几秒,他把二十欧放在柜台上,从Rosa手边的零钱盒里拿出五欧元,一欧五十欧分的硬币。他把钱叠好,递回来。
夏诺蒂算的又快又正确,你真棒
Eleanor收下钱,Luis已经退到后门门口了。但他没有走。他站在那里,手指在绳子上绕了一圈又一圈,嘴唇动了动。声音很小,小到Eleanor差点没听清。“星星。”他说。“晚上,”Luis的眼睛还看着地面,但他的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点,“天上有星星。很多。比……比这里的人多。”他停了很久。绳子在手指间绕紧,又松开。“它们不吵,跟你一样不说我是傻小孩。”他说。
Rosa站在柜台后面,手里的刀悬在半空。她没有切下去。她看着Luis红透的耳朵,看着那两只攥着绳子的手,看着站在门口没有走的儿子。她的嘴角还翘着,但眼眶红了。她很快低下头,刀剁下去,咔的一声,骨头断得很干净。“拿着,”她把油纸包推过来,声音比平时粗了一点,“多给你切了一块,不收钱。”Eleanor道谢,接过烤肉,油纸烫得她换了一下,把零钱塞进口袋,把香料包放在纸袋里,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Luis看她,手指在桌子在敲敲。
夏诺蒂下次我带你去星光最亮的地方看星星
Luis的手指停了一下,点点头,然后目送她离开。Rosa站在柜台后面,看着儿子的后脑勺。她笑了一下,眼睛也亮了一点,她转过去擦灶台,擦得很慢,傻笑着,一下一下的,把同一块地方擦了好几遍。
Eleanor心情好好的哼着歌回家, Peggy还在等,她分了一些好吃的给她,然后下楼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