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夜战

惨叫声和打斗声从山谷的另一端传来，距离他们藏身的洞穴大约有数里之遥。声音在空旷寂静的玄境夜晚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惊心。

洞穴内的气氛瞬间紧绷。李三身形一闪，已悄无声息地贴到洞口，透过藤蔓缝隙向外窥探。冷云也停止了擦拭长剑的动作，凝神细听，眼神锐利如鹰。林小凡握紧了身旁的开山斧，心脏不争气地加速跳动。

“打得很激烈，人数不少，有妖兽的咆哮声……像是狼嚎，但更狂暴。”李三压低声音说道，她的耳力极佳。

“实力如何？”冷云问道。

“听交手的气劲和呼喝，至少是凝脉境以上的好手，不止一方。妖兽的数量似乎也不少。”李三眉头微蹙，“离我们不算远，要过去看看吗？还是……绕开？”

这是一个艰难的选择。过去，意味着可能卷入未知的战斗，面临新的危险。绕开，看似安全，但在这陌生的玄境，对周围情况一无所知本身就是一种危险。而且，万一那战斗的一方中有认识的人，或者能获取信息？

冷云沉吟片刻，果断道：“过去看看，但要小心，只远观，不插手。除非……”他看了林小凡和李三一眼，“除非是必救之人，或对我等有利。”

李三点点头，表示同意。林小凡自然没有意见。

三人迅速收拾妥当。冷云的伤势恢复了一些，但左臂仍无法用力，战力受损。他将长剑交到右手，左手则扣了几枚暗器——是之前从李三那里要来的几枚透骨钉，以备不时之需。

李三走在最前面，身法轻盈如猫，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冷云居中，林小凡殿后，三人借着夜色和地形的掩护，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潜行而去。

越是靠近，打斗声、怒吼声、以及一种低沉嗜血的兽吼声就越是清晰。空气中，除了山谷原本残留的、已淡了许多的甜腻花香，还多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妖兽特有的腥臊气。

很快，他们来到一处地势略高的坡地，前方是一片较为开阔的林地。三人伏在坡顶的乱石和灌木丛后，向下望去。

只见林地中央的空地上，正爆发着一场混战。

一方是四个人类武者，看穿着打扮，并非一同进入玄境的江横等人，而是生面孔，估计是另外几块玄境令牌的持有者及其同伴。四人背靠着背，组成一个简易的防御圈，正与七八头形似巨狼、但体型更大、皮毛呈暗红色、眼中闪烁着幽绿光芒的妖兽激战。

“是赤鬃狼！”李三低呼一声，语气带着凝重，“成年的赤鬃狼，实力堪比凝脉境初期武者，皮糙肉厚，爪牙锋利，尤其擅长扑咬和配合围攻。这七八头……麻烦了。”

果然，那四人虽然个个身手不弱，至少都有凝脉境中后期的实力，其中为首的一个使厚背砍山刀的中年汉子，更是达到了凝脉境巅峰，刀法凶猛，每一刀劈出都带起呼啸的风声，逼得赤鬃狼不敢硬接。但赤鬃狼进退有序，配合默契，不断从四面八方发起攻击，撕咬、扑击、爪挠，逼得四人手忙脚乱，险象环生。地上已经躺倒了两头赤鬃狼的尸体，但剩下的几头更加凶残，攻击也越发狂暴。

四人身上都已挂了彩，鲜血染红了衣衫，气息也开始紊乱。尤其是一个使剑的年轻女子，肩头被狼爪撕开一道深深的伤口，鲜血淋漓，动作明显迟缓了许多。

“大哥！顶不住了！这些畜生太难缠了！”一个使短柄铁锤的矮壮汉子奋力砸开一头扑上来的赤鬃狼，自己也被震得倒退两步，气喘吁吁地喊道。

“顶住！往林子边缘撤！那边树木密集，限制这些畜生的活动！”使砍山刀的中年汉子怒吼，刀光如匹练，硬生生将一头从侧面扑来的赤鬃狼劈飞，但另一头狡猾的赤鬃狼趁机扑向他下盘，被他险之又险地一脚踢开，腿上却被划开一道血口。

“救不救？”李三看向冷云，眼神询问。这四人明显支撑不住了，再打下去，恐怕都要葬身狼腹。

冷云目光沉静，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仔细观察着战局，以及周围的环境。他在评估风险，也在观察那四人的品性和实力。

林小凡也紧张地看着。他虽然对玄境的残酷已有认识，但亲眼看到活生生的人即将被妖兽撕碎，心中还是涌起一股不忍。但他也清楚，自己三人实力有限，贸然冲出去，未必能救下人，还可能把自己搭进去。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嗷呜——！”

一声更加雄浑、充满暴戾气息的狼嚎，从林地深处传来。这声狼嚎一出，围攻的几头赤鬃狼动作齐齐一顿，眼中幽光更盛，攻击却暂时缓了下来，似乎在等待什么。

那四人也是脸色大变。

“糟了！是狼王！这附近有赤鬃狼王！”使砍山刀的中年汉子失声道，声音带着一丝绝望。赤鬃狼王，至少是凝脉境巅峰，甚至可能是通窍境的妖兽！若真有狼王出现，他们绝无生还之理。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语，林地阴影中，缓缓走出一头体型比其他赤鬃狼大上近一倍、浑身暗红色毛发如钢针般倒竖、脖颈处一圈鬃毛格外浓密鲜艳、双目如同两盏幽绿鬼火的巨狼！它行走间，带着一种王者般的威严和压迫感，冰冷的眸子扫过场中的人类，充满了嗜血与残忍。

“通窍境！绝对是通窍境的赤鬃狼王！”李三也倒吸一口凉气。凝脉境武者尚可凭借人数和武技周旋，通窍境的妖兽，实力远超同阶人类武者，除非是冷云全盛时期，或可一战，现在……

那四人脸上已是一片灰败。前有群狼，后有狼王，已是绝境。

“大哥！跟它们拼了！”使铁锤的矮壮汉子双目赤红，怒吼道。

“拼了！”其余三人也知无幸，纷纷爆发出最后的气势，准备做殊死一搏。

赤鬃狼王低吼一声，似乎是在下达最后的攻击命令。周围的赤鬃狼立刻骚动起来，龇着獠牙，缓缓逼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异变再生！

“咻！咻咻！”

三道尖锐的破空声几乎同时响起，精准地射向三头正要扑向受伤女子的赤鬃狼！那暗器速度极快，角度刁钻，在夜色中几乎微不可见。

“噗！噗！嗷！”

两头赤鬃狼被射中眼睛，惨嚎着翻滚出去。另一头被射中脖颈，虽不致命，但也鲜血直流，攻势顿挫。

突如其来的攻击，让场中所有人都是一愣。赤鬃狼王猛地转头，幽绿的眼睛死死盯向暗器射来的方向——正是林小凡三人藏身的坡地！

是李三出手了！她终究还是没忍住。并非她心软，而是她瞬间判断出，若这四人全灭，接下来狼群的目标很可能就是他们藏身之处。不如趁现在狼群注意力被吸引，出手打乱其节奏，或许能制造混乱，让那四人有机会逃出生天，也能分担狼群的压力。

“动手！”几乎在李三出手的同时，冷云低喝一声，身形如箭，从坡顶电射而下，目标直指那头受伤的赤鬃狼！他右手长剑一抖，剑光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精准地刺入那头脖颈受伤的赤鬃狼咽喉！

一击毙命！

林小凡也紧随其后，大吼一声为自己壮胆，抡起开山斧，朝着离他最近的一头赤鬃狼猛冲过去。他知道自己实力不济，但此刻已无退路，只能拼了！他将全身力气都灌注在双臂，一斧子狠狠劈下，目标直指狼头！

那头赤鬃狼反应极快，侧身躲过斧刃，但林小凡这一斧势大力沉，去势未尽，重重砸在狼的前腿肩胛处！

“咔嚓！”骨头碎裂的闷响传来，伴随着赤鬃狼凄厉的惨嚎。林小凡被反震之力震得双臂发麻，开山斧几乎脱手，但终究是重创了这头畜生。

“是援兵！兄弟们，杀啊！”那使砍山刀的中年汉子绝处逢生，精神大振，怒吼一声，挥刀砍向另一头扑来的赤鬃狼。其余三人也重新燃起希望，奋力反击。

赤鬃狼王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它没想到暗处还藏着敌人，而且一出手就杀了它两头手下，重创一个。它不再理会那四人，幽绿的眼睛锁定了对它威胁最大的冷云，四肢猛地一蹬地，庞大的身躯带着一股腥风，如同赤色的闪电，直扑冷云！

“小心！”李三惊呼，双手连挥，又是数枚暗器射向狼王的眼睛、咽喉等要害，试图干扰。但狼王周身仿佛有一层无形的气劲，射向眼睛的暗器被它微微偏头，用坚硬的额头弹开，射向咽喉的则被它挥爪拍飞！这畜生，不仅实力强横，战斗本能也极其可怕！

冷云脸色凝重，不敢硬接狼王的扑击。他脚步一错，施展出精妙的身法，向侧后方急退，同时长剑斜撩，试图划开狼王的腹部。

但狼王速度太快，而且极其狡猾，扑击半途，庞大的身躯竟然诡异地一扭，避开了剑锋，一只磨盘大的爪子带着凌厉的劲风，狠狠拍向冷云！

冷云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加之左臂有伤，身形转动不及，只得勉强横剑格挡。

“铛！”

一声金铁交鸣般的巨响！冷云如遭重击，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撞在一棵大树上，喉咙一甜，一口鲜血涌上，又被他强行咽下。手中长剑嗡嗡震颤，虎口崩裂，鲜血直流。若不是他剑法精妙，卸去了部分力道，这一爪就能让他长剑脱手，骨断筋折！

通窍境妖兽的力量，恐怖如斯！

狼王一击得手，毫不停留，再次扑上，血盆大口张开，带着腥臭的热气，咬向冷云的脑袋！

“孽畜敢尔！”使砍山刀的中年汉子见状，怒吼一声，不顾身前赤鬃狼的攻击，合身扑来，厚背砍山刀带着全身力气，拦腰斩向狼王！这是围魏救赵，逼狼王回防。

狼王眼中闪过一丝不屑，扑向冷云的动作不变，只是粗大的尾巴如同钢鞭般猛然抽出，后发先至，重重抽在中年汉子的刀身上！

“砰！”中年汉子只觉得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传来，砍山刀脱手飞出，整个人也被抽得凌空翻滚出去，狠狠砸在地上，喷出一口鲜血，一时间竟爬不起来。

而狼王的利齿，已堪堪触及冷云的面门！冷云甚至能闻到那口中令人作呕的腥气！

生死一线！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一道身影猛地从旁边撞了过来，不是撞向狼王，而是撞向了冷云！

是林小凡！他在劈伤一头赤鬃狼后，正好看到冷云遇险，想也没想，下意识地就冲了过来。他知道自己挡不住狼王，但或许能把冷云撞开！

他用尽全身力气，合身撞在冷云身上。两人顿时滚作一团，向旁边跌去。

狼王这势在必得的一咬，顿时落空，只咬下了冷云一片衣角。

“吼！”狼王彻底暴怒，两次攻击被阻，还让猎物从嘴边溜走，它幽绿的眼睛瞬间锁定坏它好事的林小凡，放弃了冷云，转身就朝刚刚爬起来的林小凡扑去！速度快得只在夜色中留下一道赤影！

林小凡刚把冷云撞开，自己摔得七荤八素，还没站稳，就闻到一股令人窒息的腥风扑面而来，一张布满利齿的血盆大口在眼前急速放大！他甚至能看到那喉咙深处蠕动的血肉！

要死了！这个念头瞬间占据了他的脑海。他想躲，但身体根本来不及反应。他想挥斧，但斧子还嵌在之前那头狼的骨头里，来不及拔出。

完了……

就在这时，他体内那丝微弱的暖流，似乎感应到了极致的生死危机，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起来！这一次，不是自动流向受伤处，而是猛地朝着他持斧的右臂、以及胸腹要害涌去！同时，一股微弱但清凉的气息，从他怀中的布包里渗出，瞬间融入暖流，让暖流在疯狂中多了一丝奇异的稳定。

“砰！”

狼王的巨口，结结实实地咬在了林小凡匆忙架起的右臂上！恐怖的咬合力传来，林小凡甚至听到了自己臂骨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咯咯”声！

剧痛！难以形容的剧痛瞬间淹没了林小凡！

但下一刻，他右臂处那股疯狂涌动的暖流，与狼王咬合的力量发生了奇异的碰撞、抵消！预想中的臂骨断裂、血肉横飞的场景并未发生！狼王锋利的牙齿，竟然未能完全咬穿他的手臂！只是深深嵌入了皮肉，鲜血狂涌，骨头传来不堪重负的呻吟，但……没断！

不仅如此，狼王咬中林小凡的瞬间，身体猛地一僵，眼中闪过一丝人性化的痛苦和惊疑，仿佛咬中的不是血肉，而是一块烧红的烙铁！它下意识地松开了口，向后跳开两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牙齿，又惊疑不定地看向林小凡。

林小凡自己也懵了。他低头看向自己血肉模糊、但骨头似乎奇迹般没断的右臂，又看了看那退开、显得有些忌惮的狼王，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是暖流？还是血玉兰嫩芽的那丝清凉气息？

“愣着干什么！快退！”冷云的厉喝将他惊醒。只见冷云已挣扎着站起，脸色惨白，但眼神依旧锐利，他左手扣着的几枚透骨钉，在刚才狼王咬中林小凡的瞬间，已全部射向狼王的双眼和鼻子！逼得狼王不得不再次闪避，错过了补刀的最佳时机。

与此同时，李三如同鬼魅般出现在狼王身侧，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对泛着幽蓝寒光的短刃，直刺狼王相对柔软的腰腹！而另一边，那使铁锤的矮壮汉子和使剑的年轻女子（她不顾肩伤，咬牙坚持），也同时攻向狼王，为林小凡和冷云争取时间。

“走！”冷云一把抓住还在发愣的林小凡的衣领，将他向后拖去。林小凡也反应过来，忍住右臂钻心的疼痛，左手勉强拔出嵌在狼尸上的开山斧，跟着冷云向坡地退去。

狼王被李三和另外两人的攻击缠住，虽然怒吼连连，但一时间也无法脱身。尤其是李三的短刃，幽蓝的刃锋显然淬了剧毒，让狼王颇为忌惮。

“退！向坡上退！”使砍山刀的中年汉子也挣扎着爬起，捡回自己的刀，大声指挥。四人且战且退，向着林小凡他们来时的坡地撤去。那里地形狭窄，不利于狼王和群狼的围攻。

一番混战，众人终于摆脱了狼王的纠缠，退到了坡顶附近。赤鬃狼王追到坡下，对着坡上众人愤怒咆哮，但却没有立刻追上来。或许是因为忌惮坡顶可能还有埋伏，或许是因为手下死伤惨重（被李三暗算两头，被冷云杀了一头，被林小凡重创一头，又被那四人合力击杀一头，现在只剩三头完好的和狼王自己），也或许是因为林小凡刚才展现出的诡异“防御”让它心存疑虑。

“快走！这畜生记仇，不会轻易放弃！”中年汉子催促道。

众人不敢停留，互相搀扶着，迅速朝着来时的方向退去，很快消失在山林夜色中。

赤鬃狼王在坡下徘徊怒吼了一阵，最终没有追上来，只是那幽绿的目光，死死记住了这几个人类的气息，尤其是那个手臂异常坚硬的人类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