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午会刚结束,盛少游正准备去办公室后头的独立小房间稍作休息,陈品明便在门外敲响了门。

“进来”
盛少游的手指刚松开领带结,疲倦的声音隔着门板传了出去。

陈品明推门而入,他的目光扫过盛少游有些疲惫的神色,脚步微微一顿,才开口道:“刚刚HS集团的花秘书过来找过我”

“花月影?”
盛少游手上的动作骤然停住,这个名字让他心头一动。
这姑娘,倒是有点意思。
前天夜里在天地汇还一副避之不及的样子,现在却转而找上陈品明搭线。
再怎么装得清纯无辜,手段还是老一套,无非是想攀关系。
连沈文琅那样的人都对她另眼相看,想来这套把戏她早已玩得炉火纯青。

“花秘书让我把这个转交给您”
陈品明说着,将手中的牛皮纸袋递了过去。

“我倒是不知道,陈秘书居然也会做这转交物件的兼职了?”
盛少游没有伸手去接,目光落在纸袋上,语调平平,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陈品明跟着他多年,一向分寸感极强,公私分明。
如今竟然帮一个外公司的秘书传话递东西,这让盛少游心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陈品明明显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连忙解释道:“不是别的东西。是花秘书说之前在和慈医院捡到了您的袖钉,她没有您的电话,才找到我代为转交”
闻言,盛少游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是归还失物。
他还以为是对方变着法子想搭上自己。
室内气压逐渐回暖,陈品明敏锐地察觉到,找了个由头便快步退了出去。
盛少游盯着桌上的纸袋看了几秒,伸手拿过来倒了一倒,一枚袖钉滚落在桌面。
他的配饰向来有专人打理,缺了一只的袖钉本就没了用处,这样的归还似乎有些多余。
然而,下一秒,他瞥见袋底还有着一张便签,便拿了出来。
字迹清隽,落笔利落。
上面写着捡到袖钉的缘由,为前一晚的事表示感谢,落款是花月影。
盛少游把那张便签翻来覆去又看了几遍,觉得有些无趣,便随手将便签连同那只落单的袖钉扔进了办公桌抽屉里,然后转身走向了休息室。
…… ……
另一边,HS集团的高层办公室内,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落,给整个空间染上了一层温暖的色调。
沈文琅慵懒地靠在宽大的办公椅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滑动着手机屏幕,最后停在了一条关于盛放生物的推送消息上。

“盛放生物董事长病倒的消息在网上闹得沸沸扬扬,盛家的人估计已经暗地里忙得不可开交。盛少游这下可真是头疼了”

“他们家的内斗,有什么好聊的”
花咏斜倚在窗边,一只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另一只手随意地滑动着自己的手机,显然心思并不完全在这里。

闻言,沈文琅嗤笑了一声,将手机倒扣在桌面上,“对了,上次跟你提的那个海外抑制剂的渠道,那边的负责人最近要来江沪,要不要抽空见个面?”

花咏微微偏过头,目光望向窗外林立的楼宇,沉默片刻后,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手机侧面,“可以,时间敲定后发给我。不过别安排得太满,我不想整天泡在会场里,这样我会没时间陪阿黎”

听到这话,沈文琅往椅背上重重一靠,嘴角扯出一抹玩味的笑容,“你陪不了念黎,自然有其他人会陪啊”
花咏转回头,目光冷淡地看向他,虽然脸上看不出喜怒,但周身那股轻松的氛围骤然紧绷,周围的空气仿佛也跟着沉了下来。

沈文琅见状,双手举起来虚作投降的手势,“不说了……我让高途去对接好了”
尽管他知道这样说容易得罪人,但时常这样逗弄花咏却让他觉得颇为有趣。
…… ……
盛少游从未想过,自己会在这样猝不及防的时刻与花月影重逢。
下午,陈品明将主治医生的评估结果转达给他,盛放的身体状况每况愈下,剩余的时间已经不多。
听到这个消息,盛少游的表情依旧平静,仿佛这只是又一份例行公事的报告。
然而,没过多久,他便提前结束了手头的工作,离开了公司。
对于一个惯常加班的人来说,如此反常的举动无疑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车驶出园区,跟随他多年的司机低声询问目的地,盛少游闭上双眼,轻轻报出和慈医院这个名字。
二十分钟后,他独自踏入医院大楼,刚走进电梯轿厢,就迎面遇上了花月影。
突如其来的相遇让花月影心头猛地一震,瞳孔微微放大,显然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他。
而盛少游则清楚地捕捉到她目光中的惊讶,但并未做出任何回应,径直走到轿厢内侧,按下了顶层按钮,全程视若无睹。
狭小的空间里,花月影身旁的白大褂医生的声音清晰传来,对方正在与她沟通治疗预缴款项的事宜。
前期交付的金额距离标准还差一大截,如果不能补齐差额,她妹妹的手术安排只能延后。
这一切处境被盛少游尽收眼中,花月影的脸色霎时白了几分,指尖攥得更紧,窘迫顺着脊背漫上来。
沉默了几秒后,她才带着几分试探开口道:“能……能不能先安排手术,费用我后续一定补齐”

话语出口,她自己也觉得这是强人所难,私立医院向来规矩森严,可眼下实在别无他法,她只能一再向医生承诺:“我保证,我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尽快凑齐的”


医生露出为难的神色,但依然坚定地拒绝了她:“不好意思小姐,您的情况我非常同情,但这不符合我们医院的规定,恕我无能为力……”
盛少游的目光扫过轿厢金属壁上模糊的侧影,心底漫开几分讥诮。
想尽一切办法?
真要是走投无路,何至于连这点费用都凑不出来。
长了这么一张招人的脸,又跟沈文琅走得近,随便开口讨要,也不止这点钱吧。
电梯抵达三楼,门扉向两侧滑开,花月影跟着医生快步走了出去,单薄的背影裹在宽大的外套里,落在走廊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落寞。
盛少游的目光停在那道背影上,心中忽然浮现出初遇时的画面。
那时候,她似乎也是这般为钱发愁的模样。
…… ……
电梯继续上行,最终在顶层的VIP病区缓缓停下。
病房内,盛放戴着氧气面罩,陷入了深深的昏迷,他的清醒时刻已屈指可数。
盛少清和其他亲属此前曾来探视过,一番流于表面的问候表演之后,便匆匆离去。
病房中只剩下Beta护工忙碌的身影,他竭力表现出一副毕恭毕敬的态度,但这种刻意讨好的举动让盛少游颇为反感。
于是,他示意护工退下,独自坐在了父亲的病床边。
凝视着父亲鬓角斑白的发丝与布满岁月痕迹的脸庞,死亡的气息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生命的活力正在这病体中悄无声息地逝去。
回忆如潮水般涌现。
手术前的那个夜晚,盛放在其他子女离开后,单独留下了他。
那时,尽管饱受病痛折磨,盛放的精神状态尚好,褪去了平日里的严厉,父子之间那道长久存在的隔阂终于得以袒露。
面对即将到来的生命终点,盛放已安排好了身后事。
他决定由盛少游继承整个盛放生物公司,其余子女则获得现金信托作为安置。
盛少游深知,对早逝母亲的最大愧疚就是父亲的存在。
盛放一直用截然不同的方式对待自己的每一个孩子。
他对盛少游严厉而苛刻,却对其他子女过度溺爱。
然而,他未曾想到,即便被富贵滋养,依然有人觊觎着王座。
…… ……
从病房出来,盛少游径直走进电梯,直至三层突然停了下来。
门慢慢开启,露出站在门外的花月影。
她仿佛被冷水浸透一般,整个人显得无精打采。
见到轿厢内的盛少游,花月影脸上浮现一丝犹豫,脚步踌躇不决。
眼看电梯门即将合拢,一只手臂突然从内侧伸出,挡住了门缝中间,阻止了关门。

“还不快上来?”
盛少游皱着眉头,语气中带着明显的烦躁。
花月影这才回过神,低着头连忙迈入电梯,站在靠近门口的位置,背靠着金属壁,全程没有抬眼,更没有和盛少游说一句话。

盛少游盯着她瘦削的脊背,不知为何心中忽然燃起一股无名怒火,良久,才冷冷开口道:“好巧啊,花秘书”
花月影显然没想到盛少游会主动和她说话,满脸诧异地转过头,正巧对上他那冰冷而锐利的目光。
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轻声道:“……盛先生,好巧啊”

接着,她垂下眼帘,目光投向自己的指尖,略作停顿后,斟酌着开口:“我听说,盛先生的父亲也在和慈医院住院,您是来看望他的吗?”

盛放生物的创始人在住院,这是公开的新闻,算不得什么秘密,可这句话在当前的氛围下显得尤为不合时宜。
空气中似乎骤降了几度,盛少游的脸色变得阴沉,眼神冷冽如冰。
察觉到这一点,花月影立刻错开视线,抿紧嘴唇,苍白的脸上写满歉疚与尴尬,显然已经猜到盛少游父亲的病情并不乐观。
见状,盛少游不禁心生感慨,细数几次有限的交集,似乎总免不了这样的局面——她总是无意间触碰他内心最敏感的弦。
“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真的对不起,让你难过了……”

说到最后,花月影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还带着些许惶恐。
她的头垂得更低,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不敢抬头去看盛少游的表情。

“难过?我为什么要难过?”盛少游的视线淡淡扫过她手足无措的样子,语调冷淡得仿佛能刺骨,“承担不起治疗开销的人,又不是我”
话音刚落,盛少游心头不由自主地掠过一抹异样的惊愕。
他一直以温文尔雅示人,无论对谁都能保持恰如其分的分寸,极少如此口出伤人。
然而面对花月影,那份自持却莫名瓦解了。
花月影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仿佛从未想到这种话会从他的口中说出来。

“怎么?我说错了吗?”
盛少游的目光落在她微红的眼尾上,心口骤然掠过一丝异样的滞涩。
这份情感连他自己都难以厘清。
明明他们只是偶然相遇,他却总是不由自主地出言相激,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引起她片刻的注意。
“你说得对”花月影的眼眶里盈满了泪水,努力克制不让它们掉下来,语气中充满了失望,“只是我真的没想到,这种毫无教养的话竟会从盛先生的口中说出来”

闻言,盛少游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住,疼痛和愤怒交织在一起,让他咬紧了牙关。
然而他却不知道这股怒火究竟是在针对谁。

故他强作冷漠,板着脸继续说道:“再怎么没教养,也比你这种没钱、没自尊的Omega来得强吧”
“你!”

没错,她现在确实在扮演着一个身无分文的穷酸姑娘,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失去了自尊!
花月影感到胸中升起一股无名之火,可这股怒意却像是找不到宣泄的出口,只能凝滞在她的脸上,化作一团挥之不去的阴霾。
见到这一幕,盛少游心中不由涌起一股微妙的波澜。
此时此刻,花月影站得笔直,目光中没有半分卑微怯懦。
可即便如此又有什么用,还不是一个柔弱无力、只能依附于Alpha生活的Omega罢了。

“HS集团的员工待遇看来不怎么样嘛”盛少游双手插进裤袋,指节却不自觉地攥紧,语气中满是嘲讽,“身为沈文琅的秘书,白天在公司忙碌,下班后还要在他身边周旋,晚上还得去夜场兼职,这么拼命,却连六十万都凑不齐?”

一声低笑从他喉间逸出,眉梢高挑,眼神中尽显不屑,“看来沈文琅对你可真是吝啬得很啊”
这突如其来的尖锐话语让花月影心头一震,纷乱的情绪在心底翻腾。
她费了好大力气才勉强稳住自己,声音不禁带着轻微的颤抖:“盛先生,我不知道你今天到底怎么了。但如果说这些伤人的话能够稍微缓解你心中的不快,让你感到一丝慰藉的话,那么我不介意当你的情绪出口”

电梯门应声而开,发出“叮”的一声轻响,花月影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声音却顺着风传回轿厢里:“就当是你那天在天地汇救我的酬谢吧”

盛少游站在原地,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嘴角忽然扬起一丝笑意。
不介意当他的情绪出口?
这个外表柔弱的姑娘,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啊?
倒与他想象中逆来顺受的模样完全不同,颇有几分脾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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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馨提示:本文为虚构二创故事,文中人物的情感模式仅属于文学创作,现实生活里真挚专一的感情更加珍贵,请勿模仿故事里的情感选择哦。
这章好上头,不够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