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琐礼节落定,喜乐更盛,宾客的道贺声此起彼伏,满府喧嚣,衬得沈云昭愈发沉寂。
随元青应酬着宾客,目光却始终未曾离开沈云昭,仿佛要将她刻入骨髓。他眼底翻涌着全然的掌控与满足,这场大婚于他而言,从不是礼节,而是将毕生所求稳稳握在掌心的宣告。
沈云昭垂着头,任由仆妇簇拥着,指尖冰凉,心底却一片滚烫。她悄悄抬眼,看向不远处的俞浅浅,俞浅浅正端着酒杯,与宾客谈笑风生,眼底却藏着一丝紧张,时不时朝她看来,两人目光交汇,瞬间又错开,一切尽在不言中。
夜色渐浓,宾客散去大半,随元青被几位相熟的世家子弟缠住,推杯换盏间,一时难以脱身。他虽心有不耐,却也不得不应酬,只盼着早些结束,回到新房与沈云昭独处,全然不知一场关乎生死的逃离,正在悄然酝酿。
新房内,红烛高燃,龙凤喜烛燃得正旺,映得满室通红。
沈云昭屏退了左右的仆妇,独自一人坐在床边,指尖轻轻摩挲着裙摆,眼底闪过一丝决绝。她按照与俞浅浅约定的信号,轻轻敲击了三下窗棂。
片刻后,窗外传来一声轻微的回应,是俞浅浅。
沈云昭心头一松,连忙打开窗户,俞浅浅闪身而入,身上穿着一身小厮的服饰,脸上带着一丝紧张。
俞浅浅小姐?准备好了吗?
俞浅浅压低声音,语气急促。
沈云昭点了点头,眼底带着一丝坚定:
沈云昭按计划行事。
俞浅浅从怀中取出早已备好的火折子,快速点燃了床幔一角。干燥的锦缎遇火即燃,瞬间窜起熊熊火苗,浓烟滚滚,迅速弥漫了整个房间。
沈云昭走!
沈云昭低喝一声,两人趁着浓烟,迅速从窗户翻了出去。
俞浅浅走水了!走水了!
俞浅浅故意高声呼喊,声音划破寂静的夜空。
府内瞬间乱作一团,侍卫、仆妇们纷纷提着水桶赶来,慌乱地朝着新房的方向奔去,场面一片混乱。
随元青听到呼喊,脸色骤变,猛地推开身边的人,不顾一切地朝着新房的方向奔去。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沈云昭还在里面!
等他赶到新房外时,只见火光冲天,浓烟滚滚,整个房间都被熊熊烈火吞噬,热浪扑面而来,根本无法靠近。
随元青团团!
他嘶吼一声,眼底满是惊慌与暴怒,不顾一切地朝着火海冲去,却被侍卫死死拦住。
路人世子!火势太大,危险啊!
侍卫们死死拽着他,生怕他进了火场,苦苦哀求。
随元青奋力挣扎,双目赤红,看着那片吞噬一切的火海,脑海中闪过沈云昭今日一身红衣、眉眼如画的模样,心头剧痛,几乎要疯魔。
随元青滚开!都给我滚开!
他嘶吼着,声音嘶哑,眼底翻涌着滔天怒火与绝望,
随元青团团!沈云昭!
他看着那片熊熊燃烧的新房,看着那冲天的火光,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新房内没有任何声响传出,只有烈火燃烧的噼啪声,和浓烟滚滚的窒息感。
所有人都以为,被困在新房内的新娘,早已葬身火海。
随元青僵在原地,浑身冰冷,眼底的怒火渐渐被无尽的死寂与绝望取代。他看着那片火海,仿佛看到了沈云昭被困其中、无处可逃的模样,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他的团团,死了。
而此时,沈云昭和俞浅浅早已趁着混乱,换上早已备好的粗布衣衫,混在慌乱的人群中,朝着府门的方向而去。
沈云昭回头望了一眼那片冲天火光,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不舍,有愧疚,更多的却是解脱。她知道,这一把火,不仅烧断了她与这座牢笼最后的联系,也让随元青以为,她已葬身火海。
俞浅浅我们快走!
俞浅浅拉着她的手,语气急促。
沈云昭回过神,点了点头,不再回头,两人快步朝着府门而去。
府门处的守卫被府内的混乱吸引,注意力分散,两人趁机溜出了长信王府。
踏出府门的那一刻,沈云昭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带着自由的气息,让她心头一松。
俞浅浅我们…逃出来了。
俞浅浅看着她,眼底满是激动。
沈云昭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泪光:
沈云昭是啊,竟然逃出来了。
两人不敢多做停留,趁着夜色,朝着城外奔去。
身后,长信王府的火光依旧冲天,映红了半边夜空,也映照着随元青死寂的绝望。
他站在火海前,看着那片熊熊燃烧的新房,双拳紧握,指节泛白,眼底没有了怒火,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荒芜。
他永远失去了沈云昭。
而这份“死亡”的认知,将成为他心中的痛,也将成为沈云昭与俞浅浅,暂时得以喘息的屏障。
夜色深沉,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中,身后是冲天火光,是随元青的绝望,是一场以“死亡”为代价的逃离,前路漫漫,未知却自由。
沈云昭再见了,随元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