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动物园

澄澈的阳光宛如缕缕金丝，穿过疏密有致的树梢，在青灰地面与原木围栏上投射下一片片斑驳陆离、晃动摇曳的光影。围栏内，活泼好动的猴子们在假山间、树枝间肆意穿梭，它们有的相互追逐打闹，灵活的身躯在假山缝隙与枝桠间闪转腾挪。

有的则安静地蹲坐在角落，用那双黑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围栏外的游客，偶尔伸出毛茸茸的小手，接过游客递来的食物，灵巧地剥开果皮，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囊囊地嚼动着，模样憨态可掬。

Gorya站在围栏前，目光却不在那些灵动的猴子身上。她侧过头，余光扫过身旁那个不知何时悄然凑过来的人。Thyme站在她身侧半步之遥，手臂随意搭在栏杆上，下颌微抬，视线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她读不懂的探究。Gorya下意识往旁边挪了半步，拉开距离，语气平淡：“看猴子，还是看我？”

“看你。”Thyme答得干脆，嘴角微微上扬，眼底却藏着某种认真，“猴子没你好看。”

Gorya轻嗤一声，别开视线，耳根却悄悄泛了红。她抬手拢了拢被风撩散的碎发，指尖微顿，故作镇定地指向远处：“那只白孔雀，听说它开屏的时候，尾巴像漫天雪絮簌簌落下。”她声音轻淡，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说给他听。

Thyme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白孔雀正懒洋洋地踱步，尾羽拖曳在地，像一袭未及收拢的婚纱。他收回目光，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柔和：“那得等它愿意才行。”

“是想要一点耐心。”Gorya轻声接话，目光落在白孔雀身上，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怅然，“你今天的兴致似乎不高，是因为动物园太安静了，还是因为别的事？”

Thyme没有立刻回答，片刻沉默后，他低低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点自嘲：“安静点好，太吵了容易让人分心。”

Gorya侧过头，目光落在他脸上，今天的Thyme沉稳得有些不像他。她暗自思忖，是不是Thyme不喜欢和她朋友一起逛动物园，还是另有隐情。“你是不是……不太喜欢这次的安排？”她问得小心，语气里带着试探。

Thyme愣了一下，直白地回应道：“嗯，其实我们可以自己出来玩，不用叫上他们。”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微蹙的眉间，语气放软了些，“不是不喜欢，是觉得没必要。”

Gorya眉头微微蹙起，对Thyme的回答并未感到意外，反而有种意料之中的了然。“可是，Kaning是我的朋友，我想介绍给你认识。”

“你的朋友，我当然愿意认识。”Thyme打断她的话，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但是，我们现在都不熟，上来就跟她的男朋友一起逛动物园，你不觉得尴尬吗？还有她的男朋友，你也才第一次见面。”

Gorya对上Thyme的话一时语塞，她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竟发现他说得确实有道理。这段时间因为一些事情，她和Thyme的关系走得近了一些，又刚好Kaning第一次和她的男朋友约会，想找个伴，她没多想就答应了。

“是我考虑不周。”Gorya低下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歉意，“我只是想着，人多热闹些，没想过你会觉得不自在。”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衣角，“下次，我会先问问你的意见。”

Thyme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心里那点微末的不耐烦忽然就散了。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指尖，“我只是希望你可以多考虑考虑自己的感受，而不是总想着别人。”

Gorya抬起头，对上他认真的目光，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像春日里刚融化的溪水，轻轻漫过心头。她轻轻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

两人并肩站在白孔雀的围栏前，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Gorya的目光从孔雀身上移开，落在Thyme的侧脸上，他正专注地看着那只白孔雀，长睫垂落，神情比方才柔和了许多。她忽然觉得，这样的Thyme，其实也挺好的。

可这样的念头没过多久，又被打碎了。中途Gorya想去洗手间，Thyme在距离洗手间十几米外的地方等她。而Kaning的男朋友也正好在此处等候，但他显然看不上Thyme这种“富家少爷”的做派，语气里的不屑和眼神里的轻蔑毫不掩饰。

甚至，在和朋友通话时，他故意提高音量，用那种轻佻的语气对Gorya评头论足。言语间满是轻浮的调侃，仿佛她是什么可以随意打趣的对象。Thyme的眉头瞬间拧紧，下一秒便大步上前，一把拽住那人的衣领，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你再说一遍试试？”

那人被拽得踉跄，手里的手机差点脱手，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却还是强撑着嘴硬：“怎么还不让说了？我偏要说，她不就是个……”话音未落，Thyme的拳头已经砸了过去。力道全然没做控制，直接将那人打得踉跄后退，撞在身后的铁栏杆上，发出一声闷响。

周围几个游客惊呼着散开，Thyme却丝毫没有收手的意思，他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盯着那人，眼神里翻涌着怒意：“你嘴巴放干净点，再让我听到你嘴里不干不净，我不介意让你吃点教训。”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力。

那人捂着火辣辣的脸颊，不甘地攥紧拳头挥了过去，却被Thyme侧身轻松避开，紧接着反手一拳重重砸在他身上。Gorya从洗手间出来时，正看到Thyme压着Kaning的男朋友在地上暴打，周围已经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她先是愣了一瞬，随即瞳孔微缩，快步冲上前，死死拉住Thyme的手臂：“Thyme，够了！”

Thyme的拳头僵在半空，他猛地转过头，盯着Gorya阻拦的手，眼底翻涌的怒意还未完全褪去，却在对上她目光的瞬间，像是被浇了一小盆冷水，稍稍收敛了几分。他松开那人的衣领，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冷淡：“下次说话前，先想想自己配不配。”

Gorya拽着他的手臂，将他往旁边拉了拉，压低声音道：“你疯了吗？他是Kaning的男朋友，你打他干嘛？”

Thyme甩开她的手，语气中带着未消的怒意：“他嘴贱，欠揍。”

Gorya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烦躁，转头看向地上狼狈爬起的人，又看了看周围越聚越多的人群，果断拉着Thyme转身离开。她脚步飞快，Thyme被她拽着，脚步拖拖沓沓的满是不情愿，还恶狠狠地回头瞪了那人一眼。

“你知不知道这样会惹麻烦？”Gorya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责备，“这里是公共场合，你想上新闻吗？”

“他活该。”Thyme的声音闷闷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固执，“他说的那些话，我不可能当没听见。”

Gorya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复杂的情绪：“他说什么值得你动手？哪怕他再嘴欠，你也不该靠暴力解决问题。你就不能容忍一下吗？”

“容忍？”Thyme冷笑一声，眼底的怒意重新翻涌上来，“我今天容忍得还不够吗？你知道他说了什么吗？”

“嘴长在他身上，他说什么那是他的事，但是你先动手，就是你的不对。”Gorya的语气坚定，目光直视着他，“难道你要每件事都用拳头解决吗？”

“我只揍他而没踹他几脚，已经算客气了。”Thyme咬着牙，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

“我曾经想过，你在慢慢改变，但我不该傻傻期望的，知道为什么吗？”Gorya对着他，语气中带着失望，“因为你还是没变，我很讨厌你这样的人。”她气得把手边的小玩偶狠狠砸在他胸口，脸上写满了失望和愤怒。

Thyme被那一下砸得微微一怔，低头看着滚落在地的玩偶，又抬头看向她，眼底的怒意被一丝错愕取代。他也不再过多解释，转身负气离开。他走得很快，背影带着倔强和疏离，仿佛再多待一秒，就会彻底失控。

Gorya僵在原地，望着他远去的背影，胸口剧烈起伏，眼眶里漫开一层红意。她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却半点感觉不到疼。

盛夏正午的日头烈得晃眼，刺目的白光透过落地纱帘滤成一层浅金，室内空调送出微凉的风，勉强隔开窗外滚滚热浪。M.J 的大平层客厅里，真皮沙发一左一右窝着两个人，吧台散落着昨晚遗留的空酒瓶，茶几上堆着没喝完的冰水。

M.J双手插在休闲裤口袋里，靠在沙发边看着赖在这里不肯走的两人，无奈地长长叹了口气，语调里满是哭笑不得的纵容：“我说，你们两个到底打算赖到什么时候？”

Kavin斜倚在柔软靠垫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怀中的靠枕，目光慵懒地扫过天花板：“我现在身无分文，所以只靠M.J少爷收留了。”他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心情不好。”Ren瘫靠在另一侧沙发扶手上，声音闷得像浸了水，“暂时不想回去。”

M.J揉了揉太阳穴，走到吧台给自己倒了杯冰水，仰头灌了一口，才慢悠悠开口：“你们两个什么时候脸皮变得这么厚了？一个被停资金，一个抑郁，全跑我这儿蹭吃蹭喝。”他放下杯子，靠在吧台边，双臂交叉在胸前，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你们还要脸嘛！”

“不要啊！”Kavin和Ren异口同声地回答，语气里带着理所当然的坦然。M.J被噎得一时语塞，摇了摇头，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转身走向厨房，“行，我认栽。中午想吃什么？我让阿姨做。”

“随便。”Kavin懒洋洋地应了一声，目光依旧飘忽。Ren也淡淡补了一句：“你看着办。”

Ren从沙发上坐直身子，点了点头。M.J拨通电话，让家里的阿姨准备午餐，做好后叫司机送过来。挂断电话后，他走回客厅，在两人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跷起腿，目光带着审视：“说说吧，你们俩到底怎么回事？一个两个都这副德行。”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Kavin身上，“你先说，你最近跟Pearl到底怎么了？我看你俩最近都不太对劲。”

Kavin的手指在靠枕边缘停顿了一下，随即散漫地勾了勾唇角，“没什么，就是跟我爸摊牌了。他让我在家族和Pearl之间选一个，我选了Pearl，然后他就把我所有卡都停了。”他耸了耸肩，“所以我现在是个穷光蛋，连饭都吃不起了。”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被停掉的不是几千万，而是几块钱的零花钱。

M.J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伯父来真的，看来这次是动真格了。”他放下翘起的腿，身体微微前倾，“那你打算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这么耗着吧。”

“走一步看一步吧。”Kavin把靠枕往怀里拢了拢，语气中难得透出几分认真，“反正我这次不打算退让。你上次说的那个项目，还算数的话，加我一个。”

“行啊，正好缺人手。”M.J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目光转向Ren，“Ren，那你呢？”回应他的只剩下一片沉默。

Ren一言不发，整个人深深陷进沙发深处，视线空洞地落在窗外发烫的楼宇，周身裹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M.J等了片刻，见他依旧没有开口的意思，便放缓了语气：“我们最开始也不想瞒你，就是预料到你会是这个反应。”

所以，在得知Lila出事的消息后，他们不约而同地选择了缄口不言，谁都没把这件事告诉Ren。他们心里想着，说不定时间久了，这些事就能慢慢被淡忘。可他们没想到，时间不仅没有冲淡什么，反而让Ren的沉默越陷越深。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