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归途（4）

Ken Island（肯岛），不知为何，岛上陷入了一片前所未有的悲凉。海风依旧咸涩，却仿佛裹挟着某种无声的叹息。

Hana坐在院里的石凳上，眼神带着一丝关切，望着不远处低头修剪花枝的Lily。Lily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浸骨的死寂，手中的剪刀如被操控般机械地开合着，剪下的枝叶凌乱散落在脚边，她却浑然不觉。

“Lily。”Hana轻声唤她，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你还好吗？是遇上什么事情了吗？你看起来……不太开心。”

Lily手中的剪刀顿了顿，却没有抬头，只是低声说：“我有一位很重要的长辈去世了。”她在说这句话时，声音很轻，Hana张了张嘴，此刻却不知该如何接话。

“节哀。”Hana最终只吐出这两个字，她站起身，走到Lily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Lily没有躲开，也没有回应，只是呆呆地望着手中的剪刀，指尖微微泛白。

Hana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轻叹了一口气，也不再多言，只是安静地陪在她身旁。这一刻，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量。

海风拂过，吹乱了Pearl额前的碎发，她却恍若未觉，迎面走来的阿溪瞧见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脚步不由得顿住了。阿溪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只是走上前，站在Pearl的身侧，轻声说：“你走吧，离开这里，去把没有做到的事情做完。”Pearl抬起泪眼，侧身看着阿溪，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阿溪的目光平静而淡漠，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湖水，映着Pearl破碎的倒影。“Circe女巫的这件事，你不必自责。路是她自己选的，你承担了你的，她选择了她的。既然做出了选择，就表明她已经做好了承担一切后果的准备。所以，你不必把她的结局，也一并扛在自己肩上。”

Pearl的泪水再次涌出，却不再是崩溃的哭，而是如小溪般静静流淌。她放任泪水滑过脸颊，声音沙哑，“我的选择，真的错了吗？”

阿溪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望着远处翻涌的海浪，沉默了片刻。“选择本身没有对错，只有如果由他人来承担后果时，你会不自觉地愧疚、自责，才会反复质疑自己当初的决定。”

“Pearl，你记住，要允许自己愧疚、自责，但不要允许自己一直活在这些情绪里，那会使你十分痛苦。”

“允许自己在愧疚中停留，但也要允许自己继续前行。”阿溪的声音很轻，继续说道，“你的朋友还在等你回去找她，别让她等太久。Lila这边我会替你照看，你尽管放心去。等你安顿好你的朋友，就去把魔法瓶找回来吧。”

“这是我，新任女巫Hera（阿溪），对你下达的第一个任务。”阿溪的语气不容置疑，说完拍了拍Pearl的肩膀，转身走向了远处的小屋。

Pearl立在原地，望着阿溪渐远的背影，一时间百感交集，终究还是任由眼泪肆意涌流，痛痛快快哭了一场。

等她终于从翻涌的情绪中平复过来，便去见了Lila一面，望着她恬静睡去的脸庞，Pearl轻声呢喃：“等我回来，照顾好自己。”她轻轻握了握Lila的手，转身离开。

离开Circe女巫的小屋后，Pearl来到了Ken Island（肯岛）的北边，根据Dean提供的位置，她找到了Macy奶奶的家，终于见到了Hana。

清风拂过Hana额前的碎发，她正坐在石凳上，手里剪着一朵不知名的白色野花，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目光落在Pearl脸上，微微一怔。“Pearl？”她放下手中的花，站起身，快步走到Pearl面前，仔细端详着她的脸，“你终于来了，你没死，真的太好了。”

Hana激动地抱着Pearl，声音里带着哽咽。对于久久没有看见身影的Pearl，Hana一度以为她死在了那场混乱的海难里。可是在这陌生的Ken Island上，她无时无刻不在盼着，Pearl还活着，自己不是孤身一人。

如今，她真的站在了自己面前。

Pearl回抱住Hana，鼻头一酸，却还是扯出一个笑容，“我没事，Hana，我好好的。”她松开怀抱，看着Hana泛红的眼眶，轻声说道，“倒是你，这段时间一定吃了不少苦吧。对不起，我的一意孤行让你遭遇这些事。”1

她望着Hana，满心都是歉意。如果不是当初跟Hana讲起这里的生活，说不定Hana此刻正被她父亲安排得妥妥帖帖，不会卷入这场风暴，更不会险些丢掉性命。

“别这么说，”Hana摇了摇头，拉着Pearl的手在石凳上坐下，“是我自己要来的，不怪你。能看见你平安无事，就很好了。”她顿了顿，目光落在Pearl那双满是疲惫的眼睛上，眼底的黑眼圈都泛着青黑。

“你看起来好憔悴，”Hana轻声问道，“这段时间你过得还好吗？Lila呢？她怎么样了？”

Pearl对上Hana关切的目光，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Lila她还在昏迷，但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我还要去一趟曼谷，处理一些事情。你要跟我一起走吗？”

Hana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看着Pearl，显然被Lila还活着的消息震住了——一个濒死之人竟在海难后奇迹般地活了下来，这简直不可思议。但她很快压下翻涌的情绪，沉吟片刻，轻轻摇了摇头：“我挺喜欢这里的，暂时不想离开。Ken Island虽然陌生，但这里的人很淳朴，Lily和Macy奶奶都很照顾我，Dean也是。”

“Dean？”Pearl听到这个名字，眉头微微一蹙，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你和他……相处得很好？很熟吗？”她问得小心，目光在Hana脸上逡巡，试图捕捉任何细微的情绪变化。

Hana察觉到Pearl语气里的异样，轻轻笑了笑，“他救过我的命，是个值得信赖的好人。是他带我来到Ken Island，还帮我找到了落脚的地方。你认识他吗？”

“算是认识吧。”Pearl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复杂的意味，“他可以信任，可以当朋友，但别太依赖他。”她顿了顿，目光沉静下来，拉着Hana的手，带她往海滩的方向走去。海风拂过她们的发梢，直到她们站在沙滩上，海水轻轻拍打着她们的脚踝，Pearl再讲述她的秘密。

Hana听完后，整个人愣在原地，海风裹着咸湿的气息扑在脸上，她却呆呆地望着Pearl，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说……你是人鱼？这怎么可能……你为什么碰到水没有变出鱼尾或者鳞片呢？”她低头看着Pearl的双腿，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Pearl低头看着自己浸在海水中的双腿，轻轻叹了口气。她弯下腰，指尖轻触水面，声音里带着一丝怅惘：“因为我服用了一种特殊的药，暂时压制了人鱼的血脉。”

“那Lotus也是人鱼吗？”Hana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脑海中闪过Lotus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

“是的，”Pearl的声音低沉下来，目光望向远方翻涌的海面，“Lotus和我一样，都是人鱼。她为了救自己的爱人，不惜盗取人鱼族女巫的魔法瓶，那瓶药对人鱼而言是延长寿命的至宝，可落在人类手里，不过是强身健体的普通补品。”

“她为了救自己的爱人，不惜背叛族人，也要盗取那瓶药？”Hana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既有敬佩，也有不解。

Pearl点了点头，“是的。可能对于她来说，爱人的生命比一切都重要。所以，我一直缠着你也是因为你身上有Lotus的气息，我想确认你是不是和她有过什么联系。”她顿了顿，目光落在Hana困惑的脸上，“然后，你一直在否认，关于Lotus相关的一切，要不是气味骗不了人，我都要信了你的话了。”

Hana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她尴尬地埋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指节都微微泛白。“我答应过Lotus要保守这个秘密的。”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被海风吹散了一般，“她帮了我很多，我不能辜负她的信任。”

她抬起头，眼神里带着歉意，“对不起，Pearl。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只是……她对我太好了，我也害怕你会伤害她。”Hana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眼眶微微泛红。

Pearl缓缓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你不用道歉，这事也不能全怪你。”

“那你打算去曼谷继续寻找Lotus吗？”Hana抬起头，目光里带着一丝担忧。

Pearl望着海天相接的地方，轻轻点了点头，“嗯，我不信她已经死了，再说那个魔法瓶要拿回来，虽然对人类没用，但不能保证人类不会心存贪念。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Hana愣了一下，随即用力地摇了摇头，“不，我不去。我在这里等你回来，你要快点回来，别让我等太久。”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舍，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这一路的坎坷艰辛她都看在眼里，她不想成为她的牵绊，便按下了同行的念头。

Pearl转过身，深深看了Hana一眼，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好，我答应你。等我找回东西，就马上回来找你。”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Hana的肩膀，像是许下一个无声的承诺。

Pearl带着Hana前往南边的小镇，帮助她安顿下来，租下了一栋靠近中心住宅区的两层小楼。安排好一切后，Pearl留下了一笔足够Hana生活一年的钱，还拜托Dean关照她。确认方方面面都安排妥帖后，Pearl才放下心来，独自启程踏上了前往曼谷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