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无解（3）

酒吧，私人包厢里，灯光昏暗，M.J此时正靠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冰块在琥珀色的液体里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Kavin进来的时候，M.J抬眼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怎么，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Kavin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走到沙发边坐下，给自己也倒了一杯酒。

他仰头狠狠灌了一口，烈酒顺着喉咙灼下去，却半点没能压下心头翻涌的烦躁。M.J见兄弟这副模样，还以为Thyme的事情很棘手，便放下酒杯，坐直了身子：“怎么了，Gorya的事情还没查到吗？有这么棘手吗？”

自从Gorya开始反抗Thyme的暴力后，Thyme的心慢慢被Gorya吸引，两人的关系也渐渐变得微妙起来。M.J一直对此没什么特别的看法，只要自家兄弟开心就好。可前几天校园的公示栏上突然贴满了Gorya和中年大叔的亲密合照，照片角度暧昧，配文更是恶意满满。

这让直白的Thyme当场暴怒，几乎要把整个公告栏都拆了。更让Thyme难以接受的是，他喜欢的女生竟然有这样不堪的一面，他觉得自己被背叛了，被欺骗了。M.J知道Thyme的脾气，所以联合Kavin一起，暗中调查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可眼下Kavin这副模样，让M.J心里咯噔一下，以为调查出了什么大问题。Kavin摇了摇头，又灌了一口酒，才哑着嗓子开口：“不是Gorya的事。那件事已经有眉目了，照片不是P的，但事情也没有表面来得简单。”

“那你在烦什么？”M.J挑了挑眉，将酒杯搁在桌上，目光带着探究。Kavin沉默了片刻，指尖摩挲着杯沿，“假如，我说假如，你发现你最好的兄弟，瞒了你一件很重要的事，你会怎么做？”

M.J愣了一下，随即轻笑一声：“那得看是什么事。”他的语气随意，眼神却认真了几分，“如果是原则问题，我可能会先揍他一顿，再问他为什么。”

“你今天怎么了？说的话奇奇怪怪的，这可不像你！”M.J的声音沉了下来，有些搞不明白Kavin今天到底在打什么哑谜。Kavin没有接话，只是垂眸盯着杯中的酒液，琥珀色的酒液顺着杯壁转出浅浅的漩涡，映着吧台上晃眼的灯，将他脸上的神情晕染得一片模糊。

他又仰头灌了大半杯酒，灼热的酒气烧过喉咙，才哑着嗓子开了口：“没什么，就是突然觉得，有些事，知道得越多，反而越难开口。”Kavin放下酒杯，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敲了两下，“就像这杯酒，喝下去才知道有多烈。”

“你这话里有话啊，Kavin。”M.J眉头拧得更紧，伸手按住Kavin的酒杯：“你少跟我打哑谜。到底什么事，说清楚。”

Kavin抬起眼，目光里带着M.J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他张了张嘴，像是要把什么话咽回去，可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他垂下眼，轻轻拨开M.J按在杯沿上的手，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他不开口，M.J也撬不开他的嘴。两个人就这么僵持着，直到Kavin喝得差不多了，才发现周围没有Thyme的身影。Kavin皱了皱眉，酒意上头让他视线有些模糊，但他还是清楚地记得Thyme这些天都在M.J的酒吧里买醉，今天却不见人影。他哑着嗓子问了一句：“Thyme人呢？”

M.J闻言，神色微微一滞，“不知道啊，说不定又跑哪儿去了。”昨晚，他在吧台不远处给自己点了杯酒，一眨眼的工夫，Gorya的好朋友Hana身穿红色紧身超短裙，就紧贴着Thyme坐到了他旁边，两个人有说有笑地喝了起来。

“然后呢？”Kavin的声音沉了几分，酒意让他的目光变得锐利。M.J耸了耸肩，“然后？我刚要上前打个招呼，就看见Thyme搂着她的肩膀径直离开了。”M.J想着Hana是Gorya的朋友，应该不会对Thyme做什么出格的事，就没再管了。

Kavin听完，沉默了几秒，随即冷笑一声：“你倒是心大。”话音落下，两人的手机就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Kavin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是论坛里面有人发帖，标题赫然写着：红牌从未停止，游戏继续！配图是一位学妹问Thyme：Thyme 学长，取消的红牌制度可以恢复吗？Thyme回复的是：安排吧！

下面的视频和文字都是关于Gorya的内容，沉寂许久的论坛瞬间被点燃，消息如雪花般不断刷屏。

【Gorya 又被发红牌了】

【为什么又恢复红牌制度了】

【别开玩笑，说正经的】

【等回复】

【确认】

学妹见论坛里议论得热火朝天，索性把短信内容截图发了进去。这下子，论坛里彻底炸开了锅，各式各样兴奋的回复接连弹出。

【Let’s go】

【我就说红牌制度不会轻易取消】

【游戏又回来了】

【早就看她不顺眼了】

Kavin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滑动，一目十行地扫过那些刺眼的评论。他抬眼看向M.J，后者也正盯着手机，眉头紧锁。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同样的担忧——Thyme这是要做什么？

“Thyme，到底想干什么？疯了吗？闹这么大！”Kavin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M.J眉头拧得更紧，摇了摇头，手指飞快地按下一串号码拨打Thyme的电话，听筒里却只传来冰冷的忙音。

“关机了。”M.J无奈地叹了口气，随手将手机重重搁在桌上。Kavin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酒意翻涌间思绪有些混乱，可直觉却在他心底叫嚣着：这件事绝没那么简单。

Kavin沉声道：“查一下Thyme手机的定位。”M.J立刻会意，起身走向电脑，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几分钟后，他抬起头，神色凝重：“在红玫瑰酒吧。”

这个地点，让两人都愣了一下。Kavin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总感觉不对劲。“Hana的背景资料你调查过吗？赶紧去查她的详细资料。”他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天 Hana 被他看到姓氏时紧张的模样，心中警铃大作。

M.J眉头拧成一团，手指在键盘上翻飞如影，眼睛像钉在屏幕上一般，连一丝细微的字符变动都不肯放过。随着他不断抽丝剥茧般深入挖掘，那些被篡改、隐匿的资料，正一点点撕开伪装，露出原本的面目。

屏幕上，一行行代码飞速滚动，原本被层层加密、篡改的信息，在 M.J高超的技术手段下，逐渐褪去伪装，显露出 Hana 的真实身份。Hana Kritsana Malakarn，Malakarn 家族的独女，这个家族在金融商界颇具影响力，势力盘根错节。

Kavin终于想起来她是谁了，Hana Kritsana Malakarn，她曾是他们中学时期的学妹。那时的Hana，身形带着少女特有的圆润，五官还如同未绽放的花苞般青涩，眉眼间满是藏不住的内敛与羞怯。她目光炽热地注视着Thyme，懵懂的岁月里，她不可救药地爱慕上了 Thyme，在篮球场边她鼓起莫大的勇气向 Thyme 表白，满心期待能得到回应。

然而，Thyme在一众好友的哄笑声中，无情地拒绝了她，甚至嫌弃地说出她长得丑这样伤人的话语。后来，听说这个学妹转学后便销声匿迹。

任谁也料想不到，那个在记忆里如同尘埃般毫不起眼的女孩，竟脱胎换骨，以Hana Vidalha Malakarn的全新身份翩然回归。

Kavin 只觉头皮发麻，一股寒意顺着脊背悄然蔓延，双眼紧紧盯着 M.J，眼神中满是惊惶与急切，连声音都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追问道：“你说昨天在酒吧，是她把 Thyme 带走了？”

M.J点了点头，面色同样难看：“糟糕了。”他现在不得不怀疑Hana的作案动机，要是她为爱发疯，Thyme就死定了。M.J猛地一拍桌站起身，一把抓过外套就往门外冲：“走，去红玫瑰酒吧！”

Kavin紧随其后，两人冲出包厢房门，直奔电梯。

电梯里，Kavin迅速拨通Thyme的电话，却只听到冰冷的忙音。他转而拨打酒店的座机，让酒店经理立刻去查看Thyme的房间，确保他的人身安全。

与此同时，原本在套房里跟Hana对峙的Thyme，此刻正被Hana步步紧逼。她褪去了伪装，眼神里不再是当年那个怯生生的学妹，而是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她一步步靠近Thyme，嘴角挂着诡异的笑容：“学长，这么多年，我一直在等你。你知道我为了这一天，付出了多少吗？”

Thyme被她逼得连连后退，直到听清楚她语气里的亲昵和疯狂，才猛然惊觉眼前的Hana竟是自己认识的人，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你到底是谁？”

“我是Hana啊，那个被你嫌弃的丑女孩。”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但现在的我，已经不一样了。我花了整整六年，改变容貌、身份、一切，只为重新站在你面前。让你好好看看，我到底配不配得上你。”

“Thyme学长，你看我，现在，是不是很美？”她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触自己的脸颊，眼中闪过一丝病态的得意。“这张脸，你喜欢吗？你当年说我不配，现在呢？现在的我，是不是终于能入你的眼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更显得执拗而危险。

Thyme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喉结僵硬地上下滚动，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半个字也吐不出来。他不知道年少的一句无心之言，竟成了她六年的执念。“那都是过去的事了。”Thyme的声音有些干涩，他试图稳住自己的呼吸，“Hana，你没必要这样。”

“没必要？”Hana的笑声尖锐起来，眼神骤然变得阴冷，“你轻飘飘一句‘没必要’，就把我六年赌上一切的付出全盘否定了？Thyme学长，你太残忍了。”

她缓缓从睡袍口袋里抽出一块陶瓷碎片，锋利的断口在灯光下泛着森冷的寒光，映得她的脸阴晴不定。“你知道吗？我为了变成你喜欢的样子，忍受了多少次手术的痛苦。每一刀，我都想着你。可是你呢？你却在和别的女人卿卿我我。”她的声音颤抖着，手中的碎片又往前递了几分，“你说，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让你只看着我一个人？”

“你做了什么？你要对Gorya做什么？”Thyme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他死死盯着Hana手中的碎片，怕她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

Hana歪着头，笑容甜美却令人毛骨悚然。看着Thyme这副慌乱无措、满心都系在Gorya身上的模样，她眼底的疯狂翻涌得更凶，嫉妒的藤蔓几乎要将她的五脏六腑都缠绞起来。她轻轻抚摸着碎片，像是在抚摸一件珍贵的艺术品。“也没什么，只不过用你的方式，盛请她罢了。”

“你什么意思？”Thyme的声音冷得像结了冰的寒潭，脊背却不受控制地绷紧，指节攥得发白，全身肌肉都蓄着劲儿，随时准备扑上去。“你疯了吗？Hana，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们不是朋友吗？”Thyme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和恐惧。

“朋友？”Hana低低地笑了，笑声里满是讽刺，“Thyme学长，你太天真了。这世上哪有什么真正的朋友？如果没有Gorya的出现，你看到的，会是我。我只是拿回了本该属于我的东西。”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却每一个字都淬着剧毒，像细针般一下下扎进Thyme的心脏。

“你到底对Gorya做了什么？”Thyme的声音沉了下来，目光如刀般刺向Hana。他不再试图安抚她，而是直截了当地质问。Hana却只是轻轻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受伤的神色。“你果然只在乎她。”

“不过你放心，她现在还活着。”Hana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谈论天气，“至于游戏什么时候结束，就看她的命了。”

Thyme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她在哪？”他的声音低沉而危险，“告诉我她在哪！”Thyme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额角青筋暴起。

Hana却只是后退一步，将碎片抵在自己脖颈上，嘴角勾起一抹凄然的笑。“别过来，不然我就死给你看。”

他的脚步猛地顿住，像被钉在原地。Thyme死死盯着Hana，“好，我不动。”说着缓缓举起双手，声音放低，“但你告诉我，Gorya在哪？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

“我要什么？”Hana的眼神空洞了一瞬，随即又浮现出那种令人心悸的甜腻笑意，“我要你看着我，只看着我。就像你看着她那样，只看着我一个人。”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绝望。

Thyme的呼吸一滞，“Hana，对不起。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但Gorya是无辜的。你恨我，冲我来就好。”他的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恳切，“放了她，我任你处置。”Thyme的目光像钉死的铁锁，死死攫住Hana手中的碎片，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生怕下一秒她就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

“任我处置？”Hana歪着头，像在品味这句话的滋味，随即又笑了，笑得眼眶泛红，“Thyme学长，你说得真好听。可你知道吗？我最想要的，从来就不是你的命。”

她的声音抖得像风中的残叶，指尖的碎片随着呼吸微微晃动，“我最想要的，是你心甘情愿地爱我。可你做不到，永远也做不到。”她的眼泪终于滑落，“所以，我只能让你恨我。恨我，总比忘记我好。”Hana的声音在空气中碎裂，像一面镜子终于落地。

她闭上眼睛，手腕一翻，碎片划破肌肤的瞬间，却没有感受到预想中的疼痛。一只手稳稳抓住了她手中的碎片，另一只手紧紧扣住了她的手腕。Thyme的力道大得惊人，指节泛白，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克制。

“够了，不要这样对待自己。为我这样的人，不值得。”Thyme的声音沙哑，掌心渗出的血顺着碎片滴落，他却浑然不觉。

Hana猛地睁开眼，怔怔地盯着他掌心渗出的血，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发不出一丝声音。Thyme没有松手，只是低声道：“可以告诉我Gorya在哪？”

“在……在学校。”Hana的声音终于挤出喉咙，带着破碎的哭腔。

“对不起，Hana。”Thyme松开手，转身便往外冲。身后传来Hana撕心裂肺的哭声，他却不敢回头。他怕自己一回头，就会心软。可心软换不来Gorya的平安。走廊尽头，他拿回手机拨通了电话，声音急促而冷静，让他们即刻停止对Gorya的一切行动，并立刻定位她的位置。

电话那头传来确认的应答声，Thyme已经冲出了大楼。他一边跑一边拨通Gorya的号码，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挂断。

他心头一紧，又拨了一次，这次直接关机了。Thyme牙关紧咬，脚下的步伐愈发急促，几乎要将地面踏出声响。

套房里，Hana还瘫坐在地上，看着掌心的血痕，泪水模糊了视线。她喃喃自语：“为什么啊，我都这么努力了，为什么你还是不肯多看我一眼……”她蜷缩起身体，像一只被遗弃的受伤幼兽，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唯有低声啜泣声在冷寂中回荡。

不知何时，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是Pearl。她叹了口气，蹲下身，将一条毯子轻轻披在Hana肩上。

Hana肩膀猛地一颤，哭声像被突然掐断一般戛然而止，她转过沾满泪痕的脸，涣散的目光茫然地落在Pearl平淡的眉眼上，喉咙哑得发不出完整的音节：“你……你也来笑我吗？笑我痴心妄想，笑我做了这么多蠢事，还是留不住他一个回头？”

Pearl摇了摇头，眼底没有一丝嘲讽，只是闪过一丝不解——为什么总有人愿意为不值得的人，做尽值得的事。“我不是来笑你的。”Pearl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针，扎破了Hana紧绷的神经，“我只是不明白，爱一个人，为什么非要做到这种地步？”

Hana怔怔地愣住，泪水顺着脸颊无声滑落。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沾满血迹的双手，声音轻得像在问自己：“因为……我除了爱他，已经不知道还能怎么活下去了。”

Pearl沉默了片刻，轻轻握住Hana冰凉的手：“如果只需要一个活下去的理由，那这个理由，不该是别人，而是你自己。你值得为自己而活，而不是活在他人的影子里。”Hana抬起头，泪眼朦胧中，Pearl的身影模糊却坚定。

“可我已经……把自己弄丢了。”Hana的声音几乎像被揉碎了一般卡在喉咙里。Pearl轻轻收紧手指，目光沉静如水：“要是你不嫌弃的话，就去我的家乡吧。那里没有Thyme，没有这些纷争，只有一片能让你重新找回自己的海。”

Hana的睫毛颤了颤，像被风吹动的蝶翼。她看着Pearl，那双眼睛里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平静的邀请。她没有回答去不去，反问道：“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你跟踪我哦！”

“有啦！”Pearl坦然承认，语气里没有半分闪躲。

Hana质问道：“你还没有放弃找Lotus的线索？你不相信我的话吗？”

Pearl低声回答，“我信你，你没有骗我的理由。但是，我有必须找到Lotus的理由。”

“那你加油！”Hana的声音裹着一丝沙哑，却比刚才多了几分活气。

Pear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