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以凡克刚,智对恶徒
吴用的命令传到范剑那里,是第四天上午。
我正在地下室里补觉,被粗暴的敲门声吵醒。打开门,范剑那张油腻的脸堵在门口,脸色阴沉得像要下雨。
“李万里,”他劈头就说,“环境美化的工作,停了。”
我揉着眼睛:“为什么?范经理,这才刚有点起色……”
“让你停你就停!”范剑不耐烦地挥手,“哪那么多为什么?深空资本那边说了,小区要保持‘原貌’,方便评估!你瞎折腾什么?”
我心里冷笑。
“知道了。”我点头,“那剩下的材料……”
“扔了!烧了!随便你怎么处理!”范剑转身要走,又回头说,“还有,这几天你给我安分点!”
他走了。
我关上门,背靠着门板。
阵法微调只进行到三分之一。七个关键节点,只调整了三个。就差一点,但吴用不让我碰了。
他察觉到了什么,所以叫停了。
我需要等一个更合适的时机。
当天下午,特殊施工队的骚扰升级了。
以前是半夜敲盆打鼓,现在光天化日之下,他们搬出了高音喇叭。两个喇叭架在空地边缘,正对着小区,开始循环播放。
内容分两部分。第一部分是正式通知,要求业主签约搬迁。第二部分是言语施压,话里话外带着威胁。
喇叭从中午一直响到下午,音量刺耳。
小区里炸了。有人报警,警察来了施工队就调低音量,警察一走又慢慢爬升。
我看见独居的张奶奶坐在楼下抹眼泪,看见刚结婚的小夫妻站在阳台上脸色铁青。
不能再等了。
半小时后,保安亭里来了三个人:小波,刘东,还有王桂英阿姨。
“李哥,”小波眼睛里有血丝,“我受不了了。”
“冲出去打人?”我打断他,“然后被抓进去?”
小波说不出话。
“那你说怎么办?”刘东大爷声音沙哑。
“听。”我点头,“不光听,还要录。他们放喇叭,我们录下来,一字不漏。”
王阿姨眼睛亮了:“取证?”
“对。但光取证不够。他们声音大,我们声音要比他们更大。”
“我们也去买喇叭?”刘东皱眉。
“不用。”我看向王阿姨,“王阿姨,您那广场舞队的音响设备,还在吗?”
“在!功率不小!”
“好。”我说,“咱们成立个‘业主沟通小组’,他们放喇叭,咱们也放音乐。放红歌,放戏曲,放《团结就是力量》。声音调得比他们大,时间比他们长。”
刘东大爷的眉头慢慢舒展开:“以毒攻毒?”
“是以凡克刚。”我纠正,“合法,合理。”
王阿姨笑了:“这个好!我认识几个老姐妹都能来。”
“还有,”我继续说,“发动其他业主轮流值班。全程录像,他们要是敢冲进来抢设备,理亏的是他们。”
“干了!”刘东大爷一拄拐棍。
当晚八点,反击开始。
王阿姨搬出广场舞队那套音响——两个半人高的大音箱。刘东大爷坐在旁边像尊门神,小波带着五六个年轻业主守在周围。
对面喇叭准时响起,我们这边瞬间爆发出《春节序曲》。唢呐锣鼓齐鸣,欢快的音浪淹没了冷冰冰的通知。
一曲终了,接上《好日子》。
对面喇叭调高音量,我们也调高。
九点,对面停了。我们的音乐继续。十点他们又开口,我们立刻切《南泥湾》。
不少业主自发来到楼下,有人跟着哼唱,有人鼓掌。小区里第一次出现了久违的喧闹。
深夜十一点,对面彻底哑火。
第二天,战况升级。对面改成不定时骚扰。我们也变了,小波组织“轮班制”,二十四小时有人值守音响。
王阿姨联系的晚报记者林静来了,采访了业主,也拍到施工队的高音喇叭。三天后报道见报,舆论开始转向。
第四天傍晚,空地那边来了几辆黑色SUV。车上下来几个人,为首的是个光头,脖子上纹着刺青。他隔着围墙看向我们这边,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
小波和他对视,光头咧嘴笑了,做了个挑衅的手势。
小波没动。
深夜十一点,我值夜班时收到王阿姨的消息:“小心。空地里那几个人在密谋,提到了‘意外事故’,‘小孩’,‘花园’。”
我心里一沉。
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夕阳下,废弃花园的老槐树旁,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蹲在地上用粉笔画画。悠悠。那个天生灵觉、会在保安亭窗口叫我“星星叔叔”的小女孩。
我攥紧手机。
夜色深沉。
远处空地的工棚里,光头放下对讲机。
“吴总说了,”他环视一圈手下,“搞个意外,逼那些藏在暗处的人自己跳出来。”
“目标,那个经常在花园附近画画的小女孩。”光头掏出一张照片,“明天下午,你们去两个人,装作不经意撞到她,吓唬一下,但别真伤着。要让她哭,让她叫。”
他顿了顿。
“如果那个保安,或者那个外卖员,或者那个大爷……忍不住冲出来,那就正好。到时候,看他们还怎么躲。”
手下们对视一眼,都露出笑容。
光头收起照片,看向窗外幸福花园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