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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四章 小寒

莲花楼:续灯

李莲花咳血的消息,方多病是第三天知道的。

冬至过后的第二天早晨,他来的时候,李莲花已经坐在门口了。穿着那件灰蓝色的棉袍,肩上披着碎布拼的外衣,腿上盖着一床薄被,手里端着一碗粥,正在慢慢地喝。他的动作很慢,每喝一口都要停一停,像是在积蓄力气。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嘴唇有了一点血色,但眼下的青黑还在,像是怎么都消不下去了。方多病在灶台边蹲下来,帮林砚烧火。他把柴一根一根地塞进灶膛里,火苗蹿起来,把他的手照得通红。

“先生今天气色好了一些。”他低声说。

“嗯。昨晚睡得早,没怎么咳。”林砚把药罐从灶台上端下来,滤出一碗药,黑褐色的,冒着热气,辛辣的苦味弥漫开来。

方多病看着那碗药,沉默了一会儿。“他的病,是不是又重了?”

林砚没有回答。她把药碗放在托盘上,端起来,走到李莲花面前。李莲花接过药碗,一口一口地喝了。喝完了,他把空碗递回来,皱了皱眉,但没有说苦。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块饴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糖是前几天林砚给他买的,他收了几块在袖子里,每次喝完药就吃一块。糖很甜,甜得他眯了一下眼睛。

方多病蹲在灶台边,看着李莲花吃糖,看了一会儿,把目光收回来,继续烧火。

第三天早晨,他看见那块布了。

李莲花咳完之后,从袖子里掏出布,擦了擦嘴角,然后把布攥在手心里。但他没有攥紧,有一角露在外面,暗红色的,不大,但很刺眼。方多病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捆粉条,看见了那块布上的颜色。他的手指攥紧了麻绳,指节泛白。他没有说话,把粉条放在灶台上,在桌边坐下来。

“先生,今天学什么字?”

“今天不学字。今天扫尘。”

“扫尘?”

“嗯。小寒了,快过年了。扫尘,把旧年的灰扫掉。”

方多病点了点头,站起来,拿起扫帚,开始扫屋子。他扫得很仔细,墙角、桌底、灶台后面,每一个角落都扫到了。阿福也来了,拿起一块抹布,开始擦桌子、擦窗户、擦门板。他擦得很认真,抹布在水里洗了又洗,拧干了再擦,桌子擦得光光滑滑的,能照见人影。

李莲花坐在门口的椅子上,看着他们扫尘。他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动着,不是在掐算什么,是在轻轻地敲,一下,一下,像是在打拍子。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但太阳已经偏南了,照在身上没有什么热力,只是亮,亮得晃眼。他坐在那里,裹着棉袍,盖着薄被,像一个很老很老的人,坐在冬天的阳光下,等着春天来。

方多病扫完了屋子,把扫帚靠在墙角,走到李莲花面前,蹲下来,和他平视。“先生,您病了。”

“嗯。老毛病。”

“比以前重了。”

李莲花看着他,没有回答。

方多病从袖子里掏出那块旧墨——指甲盖那么大,磨得圆圆的,像一粒黑色的药丸。他把旧墨放在手心里,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走到院子里,把那粒墨渣撒在菊花根旁边的土里。墨渣落在泥土上,黑黑的,和深褐色的土混在一起,很快就不见了。他蹲下来,用手掌把土拍了拍,压平。

“先生,墨渣埋在土里,菊花明年会开得更黑吗?”

李莲花看着他,嘴角有一个很淡的弧度。“菊花不会开成黑色。墨渣是墨渣,菊花是菊花。但墨渣养土,土肥了,花就黄了。”

方多病点了点头,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先生,我出去一下。”

“去哪儿?”

“镇上。买点东西。”

“早点回来。晚上吃火锅。”

方多病愣了一下。“火锅?”

“嗯。小寒了,吃火锅暖身。白菜、豆腐、粉条、萝卜,都在地里,不用买。”

方多病点了点头,走了。脚步声在巷子里越来越远,最后听不见了。

他去镇上买的东西,是一包药。不是林砚熬的那种——附子的辛、干姜的辣、黄连的苦、人参的甘,是一种他从没闻过的药。药铺的掌柜说,这是补气的方子,人参、黄芪、白术、茯苓、炙甘草,熬了当茶喝,提气。他不知道这药有没有用,但他想试试。他把药包收进袖子里,往回走,走到巷口的时候,看见一个人站在那里,穿着一件月白色的斗篷,帽兜翻下来,露出一张清瘦的脸。眉眼淡淡的,像是用很淡的墨画上去的。

乔婉娩。

她站在巷口,手里提着一个竹篮,篮子里装着一个陶罐,用棉布包着,还冒着热气。她看见方多病,微微欠身。“方公子。”

“乔姑娘。”方多病抱了抱拳。“您来找先生?”

“嗯。路过此地,来看看。”

方多病沉默了一会儿。“先生病了。”

乔婉娩的手指攥紧了竹篮的提手。“什么病?”

“老毛病。比以前重了。”

乔婉娩站在那里,很久没有说话。风吹过来,把她的斗篷吹起来,又放下。她把竹篮递给方多病。“这是鸡汤,自家炖的。你带给他。我不进去了。”

“您不进去看看他?”

“不进去了。见了,也不知道说什么。”她把竹篮放在地上,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方公子,你的字,写得好。”

方多病愣了一下。“您怎么知道我的字?”

“先生墙上贴着一张纸,上面写了一个‘方’字。那个字,是你写的。有骨力。”她走了。脚步声在巷子里越来越远,最后听不见了。方多病站在巷口,提着竹篮,看着那个方向,站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走回家。

李莲花坐在门口的椅子上,闭着眼睛,像是在晒太阳,又像是在等什么。他听见脚步声,睁开眼睛,看见方多病手里的竹篮,又看见他袖子里露出的一角纸包。

“买了什么?”

“鸡汤。乔姑娘送的。”方多病把竹篮放在桌上,从袖子里掏出那包药,放在竹篮旁边。“还有一包药。补气的,当茶喝。”

李莲花看着那包药,看了一会儿。“你去找大夫了?”

“没有。去药铺问的。掌柜的说,这个方子提气。”

李莲花没有说话。他把药包拿起来,打开,闻了闻。人参、黄芪、白术、茯苓、炙甘草。他把药包包好,放在桌上。“留着。明天煮了喝。”

那天下午,阿福学新字。他写的是“小寒”两个字。“小”字他已经会了,两笔,端端正正的。“寒”字他也学过了,宀宽宽的,中间缩缩的,两点小小的,像一个人躲在屋子里,脚底下踩着冰。但今天写的“寒”字,和上次不一样了——宀更宽了,中间更缩了,两点更小了,像是屋子更大了,人更小了,冰更多了。李莲花握着他的手,带着他写了一遍。宀再宽一些,中间再缩一些,两点再小一些,寒就更冷了。阿福自己又写了一遍,宀还是窄,但比刚才宽了一些,中间还是散,但比刚才缩了一些,两点还是大,但比刚才小了一些。

“对了。”李莲花说,“记住这个。小寒,就是最冷的时候到了。寒字,人躲在屋子里,脚底下踩着冰。小寒了,冰更厚了。”

阿福点了点头,把那几笔描了好几遍,描得人躲在屋子里,脚底下踩着厚厚的冰,但心里不冷,因为快过年了。

方多病不在,没有人写第二个字。李莲花把阿福的芭蕉叶收好,站起来,走到灶台前,把那包补气的药煮了。药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响,一股甘苦的气味弥漫开来。他倒了一碗,端起来,喝了一口。停了一下,又喝了一口。“甜。”他说。

“甜?”林砚走过来。

“人参、黄芪、甘草,都是甜的。”

“有用吗?”

“不知道。但甜。”

他把那碗药喝完了,把碗放在灶台上。然后他走到门口,看着院子里的菜地。草帘盖得厚厚的,整整齐齐的,像一座小山包,又像一个大大的馒头。萝卜在地窖里安静地躺着,白菜在缸里慢慢地发酵,酸菜缸在墙角蹲着,盖子盖得严严实实的。菊花枝光秃秃的,根上盖着稻草,静静地等着春天。

小寒了,最冷的时候到了,但快过年了。

那天晚上,李莲花留方多病吃火锅。锅是砂锅,坐在灶台上,底下烧着炭。汤底是骨头熬的,白白的,浓浓的,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白菜、豆腐、粉条、萝卜片、肉片,一样一样地放进去,在汤里翻滚着,热气腾腾的。阿福蹲在灶台前,看着锅里的东西,咽了咽口水。方多病把菜捞出来,分在碗里,一人一碗。李莲花接过碗,用筷子夹了一块豆腐,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又夹了一块萝卜,嚼了嚼,咽下去。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但吃了不少。

“好吃吗?”方多病问。

“好吃。火锅暖。”

“小寒了,吃火锅暖身。”

“那以后每年小寒都吃。”

“好。每年都吃。”

吃完了,方多病帮着收了碗,洗了,放在灶台上。他走到门口,看着院子里的月亮。月亮圆了,银白色的光洒在院子里,洒在光秃秃的菊花枝上,洒在盖着草帘的菜地上。

“先生,我走了。明天再来。”

“明天来,带点粉条。火锅吃完了,吃粉条。”

“好。带粉条。”

方多病走了。脚步声在夜色里变得很远,很轻,最后听不见了。李莲花坐在门口的椅子上,腿上盖着那床薄被,看着月亮。林砚从屋里走出来,在他旁边坐下来。两个人并排坐着,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李莲花的声音从夜色里传过来。

“林砚。”

“嗯?”

“今天方多病去买药了。”

“嗯。补气的。”

“他去找大夫了。”

“嗯。他不放心。”

“他长大了。”

“嗯。长大了。”

沉默了一会儿。

“林砚。”

“嗯?”

“你说,海边的孩子们,今天在做什么?”

“在扫尘。在等过年。在等先生回去。”

“他们也在过小寒。”

“嗯。也在过。”

“他们扫尘了。”

“嗯。把旧年的灰扫掉。”

“他们想了。”

“嗯。想了。”

他点了点头。“林砚。”

“嗯?”

“今天乔婉娩来了。”

“嗯。她没进来。”

“她不想见我。”

“她怕见了,不知道说什么。”

“嗯。不知道说什么。”

沉默了一会儿。

“林砚。”

“嗯?”

“你说,她为什么来?”

“她想来看看你。”

“看过了,就走了。”

“嗯。走了。”

“她不会再来。”

“嗯。不会了。”

他看着月亮,看了很久。“林砚,你说,海边的孩子们,今天量身高了吗?”

“量了。每个孩子都量。”

“他们长了吗?”

“长了。周虎长了三尺九寸,王石头长了三尺八寸,李家小子长了四尺,张家丫头长了三尺七寸。”

“都长了。”

“嗯。都长了。”

“一年比一年高。”

“嗯。一年比一年高。”

“一年比一年好。”

“嗯。一年比一年好。”

他松开她的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肩膀。“进去吧,冷了。”

“嗯。进去。”

她扶着他站起来。他晃了一下,扶住她的肩膀才站稳。他的手搭在她肩上,凉凉的,但不像以前那么冰了。他站了一会儿,等那阵晕眩过去,然后松开手,走回屋里。林砚跟在后面,把门关上。两个人各自躺下。黑暗里,两个人都没有睡着。

过了很久,李莲花的声音从黑暗里传过来。

“林砚。”

“嗯?”

“今天方多病把那块旧墨撒在菊花根旁边了。”

“嗯。看见了。”

“他说,墨渣埋在土里,菊花明年会不会开得更黑?”

“你说不会。菊花不会开成黑色。”

“嗯。不会。但墨渣养土,土肥了,花就黄了。”

“嗯。花就黄了。”

沉默了一会儿。

“林砚。”

“嗯?”

“你说,那粒墨渣,在土里,能管多久?”

“很久。墨不容易烂。”

“那它一直在土里。”

“嗯。一直在。”

“每年的菊花,都吃它。”

“嗯。都吃。”

“那每年的菊花,都有那块墨的影子。”

“嗯。都有。”

他的呼吸慢慢地变得均匀了。林砚在黑暗里睁开眼睛,听着他的呼吸声。她在想,小寒了。最冷的时候到了。方多病去买药了,乔婉娩来了,没进来。她把鸡汤放在巷口,走了。她不会再来。药是甜的,但不知道有没有用。日子照过,菜照种,字照写。阿福的“寒”字越写越好了,宀宽宽的,中间缩缩的,两点小小的,人躲在屋子里,脚底下踩着冰。但屋子里有火盆,灶台上有粥,锅里有药,柜子里有糖。不冷。

窗外的月亮慢慢西沉,银白色的光洒在屋顶上,洒在院子里,洒在那排光秃秃的菊花枝上。菊花枝在月光下安静地站着,根还在土里,盖着稻草,等着小寒过了是大寒,大寒过了是立春。立春的时候,雪就化了,冰就融了,草就绿了,花就开了。菊花的根在土里等着,等着春天来。它们等得到。它们每年都等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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