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旭璇没有立刻起身。
他依然坐在那张木椅上,感受着阳光在手背上缓慢地移动。那光斑像是一个沉默的计时器,提醒着他时间的流逝,也提醒着他,此刻的平静不过是下一场风暴前的喘息。
"安全感……"他在心里默念着这三个字。
它们听起来那么坚固,像是一堵挡在悬崖边的墙。可如果墙的另一边,根本就不是悬崖呢?
他站起身,走向教室前方。每走一步,脚下的木地板都会发出极其轻微的吱呀声,像是在回应他内心的某种动摇。他来到黑板前,伸出手,指尖悬停在黑板右下角那行用指甲刻出的小字上。
他没有触碰它。
因为他知道,一旦触碰,第六关就会真正降临。
他转过身,面向空无一人的教室。那些曾经倒悬的试卷、那些没有五官的面孔,都已经消失了。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并没有消失。只是这一次,注视他的不再是别人,而是他自己。
他闭上眼睛,开始往回走。
不是走向门口。
而是走向他自己的课桌。
他拉开椅子,坐下。这一次,他没有去看桌面上那两行刻痕。他只是静静地坐着,双手平放在膝盖上,像一个等待发令枪响的运动员。
但他知道,发令枪不会响。
因为这一关,没有裁判。
也没有终点线。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掌心。
干干净净。
但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掌心的纹路里渗出来。不是墨迹,不是汗水。是一种沉甸甸的、一直被他压在心底的重量。
他忽然想起了一个画面。
不是三年前的教室。
是更早的时候。
是一个下着雨的傍晚。
他站在学校门口的屋檐下,看着同学们一个个被家长接走。雨很大,砸在水泥地上溅起白色的水雾。他没有带伞。
但他没有等。
因为他知道,会有人来。
果然,十分钟后,一把黑色的伞出现在雨幕中。
撑伞的人没有说话,只是把伞柄塞进他手里,然后转身走进了雨里。
那个人是谁?
陈旭璇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记得那把伞。记得伞柄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记得那个人转身时的背影,肩膀微微下沉,像是在承受着什么。
但他想不起那个人的脸。
不是遗忘。
是被他亲手抹去的。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掌心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道极浅的、几乎看不见的痕迹。
不是刻痕。
是伞柄留下的压痕。
他盯着那道痕迹,忽然明白了什么。
第六关不是要他去找答案。
是要他承认——
他一直在等的那把伞,从来都不是别人给他的。
是他自己撑起来的。
而他之所以觉得那是"安全感",是因为他不敢承认,自己其实一直在淋雨。
教室里,阳光忽然暗了一度。
不是云遮住了太阳。
是他自己,在心里关上了一扇窗。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不是从黑板上。
不是从抽屉里。
是从他自己的胸腔里传出来的。
很轻。
但很清晰。
"第六关,开始。"
陈旭璇没有动。
他只是坐在那里,感受着那道伞柄的压痕在掌心里慢慢变深。
他没有试图擦掉它。
也没有试图回答黑板上的问题。
他只是坐在那里,像一个终于决定不再等伞的人,准备走进雨里。
教室外,风忽然起了。
吹得窗户轻轻晃动。
像是在催促。
又像是在告别。
陈旭璇抬起头,看向窗外。
天色正在变暗。
但他知道,这不是夜晚。
是雨要来了。
而他,终于要出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