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陈旭璇的身影消失在刺眼的阳光里，维修店里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

江夜莲脸上的笑容一点点褪去，像是一层被风吹散的粉饰。她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那台旧电脑的屏幕上。屏幕早已暗了下去，但她的眼神却像是穿透了那层黑色的玻璃，坠入了三年前那个同样闷热、令人窒息的九月。

那时候的她，还不是现在这个戴着面具的“江夜莲”。

她只是个刚转学来的、安静得近乎透明的高一新生。因为性格孤僻，她成了班里某些人无聊时的消遣。课桌里莫名其妙出现的死蜘蛛，作业本上被撕碎的页码，体育课上永远等不到人的接力棒……那些细碎的恶意像温水煮青蛙一样，一点点侵蚀着她的神经。

而她唯一的光，就是坐在她后桌的那个男生——叶枫。

叶枫总是冷着一张脸，对什么都不屑一顾。可只有江夜莲知道，每次她课桌被弄乱时，总有一只手会在课间操的时候不动声色地替她收拾好；每次她被孤立时，叶枫总会故意在走廊上大声跟她说话，用那种漫不经心的语气把她拉进自己的世界。

“别理他们。”那是叶枫对她说过最多的一句话。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那些针对江夜莲的人背后，站着的正是当时学生会主席的妹妹。一场关于权力的游戏悄然展开，而他们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学生，就这样被卷了进去。

三年前的9月1日，也是这样一个闷热的下午。

江夜莲记得那天放学特别晚。她和叶枫约好了要去天台，把收集到的证据交给信任的老师。可是当她跑到高二教学楼的时候，却发现走廊里空无一人，所有的灯都灭了。

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她。

她拿出手机，颤抖着打开了录像功能。镜头晃动着，拍下了那条仿佛没有尽头的黑暗走廊。

“跑快点！别回头！”她对着身后追来的脚步声喊出了那句话。

当她终于冲到高二（3）班门口时，门是半开的。她以为里面会有老师，会有光，会有希望。可就在她把手机探进门缝的那一刻，一只冰冷的手从黑暗中伸出来，死死捂住了摄像头。

那只手的主人凑到她耳边，声音轻柔得像是在说悄悄话：“小莲子，游戏结束了。”

后来发生的事，江夜莲不愿意再回想。她只知道，当她再次醒来的时候，自己已经不在那所学校了。而叶枫……那个说要保护她的少年，再也没有出现在在她面前。

有人说他转学了，有人说他出了意外，也有人说他其实从来就不存在，只是她幻想出来的影子。

只有江夜莲知道，叶枫还活着。他就在这所学校里，以一种她看不懂的方式，继续着那场未完成的棋局。

所以她回来了。

带着满腔的恨意和不甘，带着一场精心策划的游戏，回到了这个吞噬了她所有光明的地方。她要掀开这所学校的遮羞布，要把当年那些躲在暗处的人一个个揪出来。

哪怕代价是把自己也烧成灰烬。

“……你真的决定了吗？”维修店老板的声音将她从回忆中拉了回来，“这一步迈出去，就没有回头路了。”

江夜莲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没有了任何犹豫。

“从来没有过。”她轻声说，“从他消失的那一天起，我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她拿起桌上那张陈旭璇卧室的照片，指尖轻轻摩挲着照片边缘。照片上的少年睡得毫无防备，眉眼间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倔强。

和陈旭璇真像啊。

一样的固执，一样的不怕死，一样的……让人心疼。

“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消失了。”她将照片收进口袋，转身推开了维修店的卷帘门。

阳光倾泻而入，照亮了她眼底深处那一抹从未熄灭的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