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高三

高三的日子是灰扑扑的。

教室里挂起了倒计时的牌子，红色的数字一天天变小，像是在提醒每一个人：时间不多了，努力吧。

林昭禾也收起了小说，开始认真备考。她的目标是省城的一所师范大学，以她的成绩，努努力应该能够上。

沈砚清的目标更高。他想考北京的学校，清华或者北大，至少也是985。以他的成绩和竞赛奖项，这个目标并不遥远。

他们的交集越来越少。

高三的课业压力太大了，每个人都在自己的轨道上拼命奔跑，没有多余的时间和精力去维持那些需要刻意维护的关系。

林昭禾偶尔会在食堂远远地看到沈砚清。他瘦了一些，下巴的线条更尖了，眼底有淡淡的青色，像是经常熬夜。但整个人还是很精神，走路的步伐很快，像是一直在赶时间。

她很想走过去跟他说几句话，问他最近怎么样，学习累不累，有没有好好吃饭。

但她没有。

她怕打扰他。也怕打扰自己。

高三的每一次月考都是一场战役。成绩排名贴在公告栏上，红色的数字刺激着每一个人的神经。林昭禾的成绩稳定在文科班前十，偶尔能冲到前五。她知道这个成绩考师范大学没问题，但想要更好的学校，还需要再努力。

有一天晚自习结束后，她在教学楼的走廊上遇到了沈砚清。

那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整栋楼里只剩下零零星星的几个人。走廊的灯管发出嗡嗡的声音，光线白得有些刺眼。

沈砚清靠在天台的栏杆上，手里拿着一罐咖啡。

“你怎么还没走？”林昭禾问。

“刚做完一套理综卷子。”他说，“你呢？”

“背文综，背得头昏脑涨，出来透透气。”

沈砚清笑了一下，把咖啡递给她：“喝点？”

林昭禾接过来，喝了一小口。咖啡是凉的，苦得她皱了一下眉头。

“不喜欢喝咖啡？”他问。

“太苦了。”

“那我下次给你带牛奶。”

林昭禾愣了一下。“下次”这个词，在高三这个语境里，带着一种奢侈的意味。每个人都在说“等高考结束后”，好像所有的事情都要被推迟到那个节点之后。

她不知道他们的“下次”是什么时候。

“好。”她还是答应了。

两个人沉默地站了一会儿。天台上能看到整个校园，远处的操场黑漆漆的，只有几盏路灯亮着，像散落的星星。更远处是小城的灯火，稀疏而温暖。

“紧张吗？”沈砚清突然问。

“有一点。”林昭禾老实地说，“你呢？”

“也有一点。”他顿了顿，“但更多的是一种……期待吧。想知道自己能走多远。”

林昭禾侧过头看他。月光照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清晰的轮廓。他的眼睛看着远方，目光坚定而明亮。

那一刻她突然觉得，沈砚清不属于这里。

这个小城太小了，装不下他的野心和才华。他注定要去更远的地方，见更大的世界，成为更好的人。

而她，大概会留在这里。或者去省城，找一份安稳的工作，过一种平淡的生活。

他们的命运，从这一刻起，就已经走向了不同的方向。

“加油。”她说。

“你也是。”他说。

那罐苦咖啡她喝完了，一口都没剩。

她想记住这个味道。这是高三的味道，也是暗恋的味道——苦涩的，凉的，但喝完之后，嘴里会有一点点回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