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后,林辰踏入丹城。
作为南域中部赫赫有名的丹道重镇,丹城素来是修士云集、药香满城的繁华地界,城中大小药铺逾百家,上古灵药、珍稀丹材随处可见,往来修士或是交换丹药,或是求取丹方,一派和睦兴盛之象。可如今,整座城池却被一层浓重的压抑气息笼罩,街道上行人寥寥,即便有修士路过,也皆是步履匆匆,神色惶恐,全然没了往日的热闹与从容。
街道两侧,随处可见身着黑色劲装、腰挎染血长刀的上官家修士,三五成群地横行在街巷之中,他们眼神阴鸷,态度蛮横,但凡看到修士腰间储物袋有灵光闪烁,便上前强行盘查,但凡品阶稍高的丹材、灵药,尽数被他们收入囊中,美其名曰“为家族丹房征用”,实则是巧取豪夺。
有那性子刚直的修士不肯顺从,刚一开口反驳,便被上官家的修士围起来拳打脚踢,灵力封禁,轻则重伤倒地,重则被废去修为,扔出丹城。不过半日功夫,街道上便已有数名修士倒在血泊之中,哀嚎声此起彼伏,可周遭围观的修士,皆是敢怒而不敢言,人人面露惧色,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谁都知道,如今的丹城,早已是上官家的一言堂。
自从当年林辰被上官家退婚、林家落败之后,上官家便靠着打压林家旧部,勾结了一名落魄的尊者境散修,势力飞速膨胀,短短数年时间,便垄断了丹城九成以上的药材货源与丹铺生意,制定严苛规矩,压榨其他丹师与小家族,彻底成了丹城的土皇帝,横行霸道,无恶不作,无人敢惹。
林辰身着素色长衫,缓步走在街道上,看着眼前满目疮痍、人心惶惶的景象,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周身的空气都仿佛随之变冷。他没有刻意收敛气息,可那股从万魂岭血战中淬炼出的肃杀之意,依旧让周遭的上官家修士下意识退避三舍,不敢上前招惹。
循着记忆中的方向,林辰朝着林家旧部开设的林氏药堂走去,刚转过街角,便听到一阵嘈杂的打砸声与嚣张的喝骂声传来,空气中弥漫着药材被碾碎的苦涩味与淡淡的血腥味,刺鼻难闻。
抬眼望去,林氏药堂门前早已一片狼藉,惨不忍睹。
原本整洁的木质柜台被劈得粉碎,抽屉散落一地,珍藏的各类灵草、药材被肆意践踏,碾成泥屑,就连药堂门口悬挂的“林氏药堂”牌匾,也被狠狠砸在地上,裂成数段。七八名林家子弟浑身是伤,嘴角溢血,衣衫破烂,被上官家的修士强行按跪在地上,有的人手臂被打断,有的人灵力被废,满脸悲愤,却无力反抗,只能死死咬着牙,眼中满是屈辱与绝望。
为首的上官家少主上官鸿,身着绣着云纹的锦袍,腰佩玉佩,面容阴鸷,嘴角挂着肆意的嘲讽,他脚下狠狠踩着一枚刻着“林”字的青铜族徽,那是林家的象征,此刻却被他肆意践踏,极尽羞辱。
上官鸿一脚踹翻身前想要爬起来的林家子弟,居高临下地睨着众人,声音尖锐而嚣张:“一群丧家之犬,也敢在丹城立足?当年林辰那个废柴,被我上官家当众退婚,狼狈得如同丧家之犬,逃离南域,如今怕是早就死在哪个荒山沟里,被妖兽啃得尸骨无存了!你们这群余孽,还死守着这破药堂,妄图等他回来,真是愚不可及,可笑至极!”
他顿了顿,眼神愈发阴狠,厉声喝道:“我再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三个时辰之内,收拾东西,滚出丹城,永远不许再踏足这里半步!若是敢违抗,我便将你们全部废去修为,扔到城外的黑风岭,喂那些嗜血妖兽,让你们跟你们那个废柴少主,在地底团聚!”
林家子弟们个个目眦欲裂,拳头死死攥起,指甲深陷掌心,渗出血迹,却依旧无力反抗。上官家势大,又有尊者境散修撑腰,他们不过是通玄境修为,根本不是对手,多年来,他们苦苦支撑着药堂,守着林家最后的根基,心中唯一的念想便是少主林辰能归来,可一年又一年,音讯全无,这份希望,早已渐渐被绝望吞噬。
周围围观的修士纷纷摇头叹息,却没人敢上前劝阻,上官家的狠辣,他们早已见识,谁也不想引火烧身。
就在这压抑到极致的时刻,一道清冷而坚定的声音,骤然从林氏药堂的后侧传来,如同清泉一般,打破了现场的嚣张与暴戾。
“上官家,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你们这般强占产业,欺凌弱小,践踏林家尊严,就不怕触犯天怒,遭报应吗?”
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坚毅,让现场的喧闹瞬间安静了几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道素白的身影,缓缓从药堂内走出。
女子身着一袭素雅的白色长裙,裙摆没有任何纹饰,干净得如同山间白雪,长发简单挽起,仅用一支木簪固定,眉眼温柔,肌肤白皙,气质温婉,手中握着一根古朴的药杵,周身没有丝毫凌厉的修为波动,却自带一股温润而坚定的气场。
她快步走到跪地的林家子弟身前,蹲下身子,从储物戒中取出一瓶瓶疗伤丹药,小心翼翼地为众人服下,指尖轻柔,动作娴熟,眼神中满是心疼与怜惜,待安顿好受伤的族人,她才站起身,抬眸看向对面的上官鸿,清冷的目光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满满的厌恶与斥责。
此人正是苏清月。
当年林家遭难,她被迫与林辰分离,流落至丹城,隐姓埋名,潜心钻研丹道,凭借过人的天赋与机缘,习得失传的上古丹道秘典,成为丹城小有名气的苏丹师。这些年,她一直默默守护着林家旧部,用自己的丹术为族人疗伤,撑起林氏药堂,苦苦等待林辰归来,看着林家子弟被欺凌,她再也无法隐忍,毅然站了出来。
上官鸿转头看向苏清月,眼中的阴鸷瞬间被一抹贪婪与色欲取代,目光在苏清月温婉的容颜与纤细的身姿上肆意打量,嘴角勾起一抹猥琐的笑意:“我当是谁敢管我上官家的闲事,原来是丹城小有名气的苏丹师。早就听闻苏丹师容貌绝色,丹术高超,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他缓步走近,语气轻佻,带着赤裸裸的诱惑:“苏姑娘,你生得这般标致,又有一手好丹术,何必跟着这些林家余孽受苦受难?不如乖乖弃了他们,跟着我,入我上官家门,我保你享尽荣华富贵,丹术资源应有尽有,远比守着这破药堂强百倍,如何?”
苏清月眉头紧蹙,下意识后退一步,避开他的目光,眸中的厌恶愈发浓烈,冷声呵斥:“上官少主请自重,我与林家休戚与共,绝不会弃他们而去,你休要痴心妄想!速速带着你的人离开,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不客气?”上官鸿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苏姑娘,你不过是个小小的丹师,修为不过通玄境,也敢跟我谈不客气?我告诉你,今日这林家余孽,我赶定了,而你,我也要定了!”
话音落下,他挥手示意身后的修士:“来人,把这些林家余孽给我扔出去,把苏丹师请回府中,好生伺候!”
几名上官家修士应声上前,满脸淫笑地朝着苏清月扑去,林家子弟想要阻拦,却被其他修士死死按住,动弹不得,现场一片混乱。
苏清月脸色发白,却依旧挺直脊背,没有丝毫退缩,正欲催动丹术抵抗,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股冰冷到极致、仿佛能冻结天地的气息,骤然从人群后方席卷而来,瞬间笼罩整个丹城街头!
这股气息没有丝毫外泄,却带着毁天灭地的肃杀与威压,如同上古至尊降临,让在场所有修士,包括上官鸿在内,瞬间浑身僵硬,动弹不得,脸上的嚣张与淫笑,瞬间被极致的恐惧取代,连呼吸都变得无比困难。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一道挺拔而孤寂的身影,缓步走出,目光冰冷地看向场中的上官鸿,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却字字诛心:
“上官家,多年不见,倒是越来越嚣张了,我的人,你也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