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谈话

走出洗手间，走廊里的音乐声瞬间涌过来，吵得人耳朵疼。往回走的时候，经过三代的休息室，门开着一条缝，里面传来说话的声音。

是穆祉丞的声音。王橹杰的脚步顿了一下，但他没有停下来。他低着头，快步走过那扇门，像走过一片他不敢踏足的雷区。

回到教室，他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新消息。微博他不敢打开，微信他不敢看。他把手机放回包里，拉好拉链。

彩排的下半场开始了。音乐响起来，他站到自己的位置上，调整呼吸，准备开始。

他的余光又一次飘向练习室的另一边。穆祉丞站在三代那边，正在跟张极说什么，表情很放松，偶尔笑一下。

王橹杰收回视线，看向正前方的镜子。

镜子里，他和穆祉丞站在同一间练习室里。中间隔着几个人的距离，隔着三代和四代的辈分，隔着三年的暗恋和一天的曝光。但至少——至少他们站在同一个空间里，呼吸着同样的空气，听着同一段音乐。

这就够了。

他对自己说。

这就够了。

下午三点，彩排结束。王橹杰收拾东西准备走的时候，一个工作人员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王橹杰的心沉了一下。来了。

三楼。办公室的门关着。他敲了三下。

指指对面的椅子

王橹杰坐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很直。

王橹杰点头

老师推了一下眼镜，在键盘上敲了几个字。王橹杰不知道他在写什么，可能是记录，可能是别的。

办公室里的空调嗡嗡地响。窗外是北京灰蒙蒙的天，看不见太阳。

王橹杰沉默了很久

工作人员看了他几秒，没有再追问

王橹杰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一下。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他靠在走廊的墙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的消防喷头。红色的，圆形的，像一个不会眨的眼睛。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电梯门正好开了。

里面站着一个人。

穆祉丞。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距离不到一米。穆祉丞手里拿着一杯奶茶，吸管还叼在嘴里，看到王橹杰的时候，他明显愣了一下。

王橹杰也愣住了。

他的大脑在三秒钟之内经历了：这是穆祉丞——他在看我——我该怎么办——跑还是留——我选了留因为我腿动不了了。

穆祉丞先反应过来。他把吸管从嘴里拿出来，往旁边让了一步，给王橹杰留出进电梯的空间。

声音比预计的还要小

他走进电梯，站在穆祉丞旁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大概有四十厘米。四十厘米。王橹杰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洗衣液和一点点奶茶的甜味。

王橹杰盯着电梯门上自己的倒影。他的帽子还拉着，遮住了大半张脸。旁边的穆祉丞穿着一件黑色卫衣，比他矮一点，肩膀比他窄一点，侧脸的线条在电梯的灯光下看起来——

不要看了。他对自己说。不要看了。

电梯到了七楼，门开了。穆祉丞没有出去。他按住了开门键，看着王橹杰。

穆祉丞看了他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话。

王橹杰抬起头，看着他。

穆祉丞的表情很平淡，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但他的眼睛——王橹杰注意到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没有厌恶，没有嫌弃，也没有同情。只是一种很平静的、很普通的注视。像在看一个普通人。

但王橹杰不是普通人。他是把穆祉丞的照片设成壁纸的人。他是暗恋了穆祉丞三年的人。他是此刻站在电梯里、距离穆祉丞四十厘米、心跳快到要爆炸的人。

穆祉丞点了点头，松开开门键，走出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王橹杰靠着电梯壁，慢慢地蹲了下来。

他把脸埋在膝盖里，双手抱着自己的腿。

心脏还在跳。很快，很重，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走出大门，风很大，吹得他耳朵疼。但他觉得好受一点了。比昨天好受一点。

至少今天，他跟穆祉丞说上了话。至少穆祉丞知道了他的名字。至少穆祉丞说“别太放在心上”——这句话可能只是客套，可能是礼貌，可能什么意义都没有。

但至少，穆祉丞没有说“离我远一点”。

—第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