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出分开的第二天,夏晚星刻意避开了所有可能遇到陆知衍的地方。
她换了去图书馆的路线,选了靠窗却不是“专属角落”的位置,甚至连食堂都错开了他常去的饭点。林晓晓担心地跟着她,几次想说什么,都被她低头看书的动作挡了回去。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躲什么。是怕看到他失落的眼神,还是怕自己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会在见到他的瞬间土崩瓦解?
周三下午,夏晚星抱着笔记本去图书馆写论文。刚坐下没多久,眼角的余光就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陆知衍背着书包,站在入口处,目光在阅览室里一圈圈逡巡,像是在找什么人。
他的头发有点乱,眼下的青黑比之前更重了,白色T恤的袖口随意卷着,整个人透着一股没精打采的落寞。
夏晚星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下意识地把头埋进电脑屏幕后面,心脏“砰砰”直跳,像要撞开胸腔。
陆知衍的目光扫过她这边时,停顿了两秒。夏晚星屏住呼吸,感觉那两秒像两个世纪那么漫长。还好,他似乎没认出她,或者说,没敢确认,很快就移开了视线,转身走向了他们以前常坐的那个角落。
他在那里坐下,放下书包,却没像往常一样拿出电脑或书本,只是手肘撑在桌上,手掌托着下巴,望着窗外发呆。阳光落在他身上,却没染上半分暖意,反而衬得他的身影格外孤单。
夏晚星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跟着他。她看到他拿起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最后还是塞回了口袋;看到他无意识地用指尖敲着桌面,节奏和以前敲代码时一模一样;看到他对着窗外的香樟树愣神,嘴角微微下撇,是她从未见过的失落。
那个曾经在篮球场上挥洒汗水、在代码世界里意气风发的少年,好像一下子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夏晚星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酸又涩。她强迫自己转过头,盯着电脑屏幕上的论文,可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像活过来似的,怎么也看不进去。
不知过了多久,陆知衍站起身,慢慢往外走。经过她身边时,他的脚步顿了顿。夏晚星的心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他没有停下来,只是脚步放得更慢了些,像在犹豫什么。等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口,夏晚星才长长地舒了口气,后背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
她看向那个“专属角落”,空荡荡的座位在午后的阳光里,显得格外刺眼。以前总觉得那里温暖又安心,此刻却像个巨大的空洞,提醒着她这里曾经有多热闹,现在就有多冷清。
傍晚闭馆时,夏晚星收拾东西准备离开,路过那个角落,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脚步。桌角放着一个小小的草莓挂件,是上次陆知衍在湿地公园给她编的草戒指,被他用透明胶带固定在了木桌上,风吹过时会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声响。
她的眼眶突然一热。原来他昨天来这里,是想把这个留下。
回到宿舍,夏晚星把自己摔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林晓晓发来的消息,说看到陆知衍在篮球场坐了一下午,什么也没做,就只是看着篮板发呆。
夏晚星握着手机,指尖冰凉。她想起他在球场上跳跃投篮的样子,想起他投进绝杀球后朝她笑得灿烂的样子,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
分开明明是她提出来的,可为什么难受的不止是他?
接下来的几天,陆知衍没再出现在图书馆,也没再给她发消息。校园很大,他们像是突然被分到了两个平行世界,再也没有交集。
夏晚星的生活恢复了“正常”。每天上课、写论文、泡图书馆,偶尔和林晓晓去食堂吃饭。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去买奶茶时,店员习惯性地问“还是三分糖去冰的草莓奶盖吗”,她才想起很久没喝了;路过香樟树下,会下意识地往教学楼门口看,才想起不会再有那个等她的身影;翻开《唐诗宋词选》,看到“心有灵犀一点通”那句,笔尖停在半空,再也写不出一个字。
那些被她刻意忽略的习惯,像藏在心底的藤蔓,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就悄悄缠了上来,勒得她喘不过气。
周五晚上,夏晚星在宿舍整理东西,翻出了那个陆知衍画满速写的本子。最后一页是新画的,画的是图书馆的那个角落,靠窗的位置空着,桌角的草莓挂件被画得格外清晰,旁边写着一行小字:“少了颗星星,角落就不亮了。”
夏晚星的眼泪“啪嗒”一声掉在纸页上,晕开了一小片墨迹。
她突然很想问他,提交的竞赛项目有没有拿到好成绩;想问他最近有没有按时吃饭,有没有再熬夜;想问他……是不是也和她一样,在某个瞬间,会突然想起以前的日子。
手机就在手边,她点开那个熟悉的头像,聊天框停留在她没回复的那句“对不起”。输入框里敲了又删,删了又敲,最后还是什么也没发出去。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那本速写本上。夏晚星抱着膝盖坐在床上,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提出分开,到底是不是正确的决定。
那个空荡的专属角落,像一个无声的问句,悬在她的心头。而她和陆知衍之间的距离,好像也随着这个角落的空置,变得越来越远,远到她快要看不清,彼此心里的那份在意,是不是还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