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得化不开,永宁侯府大半灯火已熄,只有巡夜家丁的灯笼在院间晃出碎影。寒风卷着雪沫打在瓦当,细碎轻响,反倒让府邸更显死寂。
谢临蹲在西跨院门后,屏息听着门外动静。两名守门老仆早已困得缩在门房打盹,呼噜声隐约可闻,连例行巡查都抛在了脑后,正是动身的最佳时机。
他攥紧细铁丝,身形轻如落叶,贴墙根缓步挪动,落地无声,全然不见伤病滞涩。行至墙下,屈膝蹬住砖石凸点,单手借力翻身越墙,动作利落隐蔽,全程未发半点声响。
依既定路线,他沿偏僻夹墙前行,避开主干道巡夜家丁,绕过后花园假山,直奔主院书房后窗。遇灯笼光影扫过,便贴墙隐匿,借花木夜色遮掩,半柱香工夫便摸到主院竹林,距书房仅数十步。
刚过子时二刻,谢临伏在竹林中观察。廊下四名守卫分守两侧,两人哈欠连天,两人低声闲聊,皆是柳氏娘家护院,武艺平庸、值守散漫。回廊拐角处,春桃持帚假装扫叶,不时瞟向书房,强作镇定,见谢临藏身,轻轻摇头示意无事,随后缓缓退离。
【子时二刻半,巡查嬷嬷已回主院,一刻钟内不折返。】
【十息后守卫轮换,两人退至背阴处瞌睡,余者视线盲区覆盖后窗,为最佳潜入窗口。】
【暗格为木质简易插销,细铁丝可拨开,取证后务必复原,不留痕迹。】
主神提示精准掐时,谢临紧盯守卫。十息一到,两名守卫起身交接,敷衍了事,随即靠柱闭目,很快鼾声微起;另两人眼皮耷拉,视线涣散,全无戒备。
谢临抓住窗口期,矮身窜出竹林,贴阴影疾行,转瞬到书房后窗。木窗虚掩未锁,柳氏自以为守卫森严,反倒给了他可乘之机。
他轻拨窗栓,推开窄缝,侧身翻入,踮脚落地无声。书房内墨香混着檀香,书架林立,正中梨木桌干净整洁,正是柳氏藏密之处。
谢临不敢耽搁,直奔东侧第三排书架,取走第三层的《大靖军律》,册后正是半尺暗格,配简易木插销。他将细铁丝弯成撬形,轻拨插销,咔嗒一声轻响,锁扣弹开,全程不过数息。
暗格内,一叠信纸、一本旧台账静静摆放,正是核心铁证。信纸是伪造的沈清辞通敌书信,字迹仿得逼真,还盖着假边关印;台账上,原主的边关战功,全被改成了沈清鸿的名字,一笔一划,铁证如山。
谢临迅速将证据揣入贴身衣襟,随即锁好暗格、归置书籍,仔细复原书架样貌,确认无半分翻动痕迹。
就在他准备翻窗撤离时,门外忽然传来嬷嬷脚步声与守卫慌乱起身的动静,张嬷嬷尖利的声音响起:“夫人放心,老身再查一遍,沈清辞困在西跨院,插翅难飞,书房东西稳妥得很!”
谢临身形一顿,屏息不动。张嬷嬷竟提前折返,一旦被撞破,证据被夺、自身被擒,所有布局便会功亏一篑。
【张嬷嬷携丫鬟入内,距后窗五息,书桌下可藏身,无暴露风险。】
【守卫未察觉异常,仅躬身回话,不进屋搜查。】
谢临毫不犹豫,矮身钻入桌底,用桌帘严严实实遮住身形,呼吸放至最轻。
几乎同时,房门被推开,张嬷嬷提灯而入,灯光扫过书架地面,唯独没照到桌下。
“方才似有动静,许是风吹的。”她摸了摸暗格附近,见一切齐整,松了口气,“是老身多心了,那孽障来不了这里。”
丫鬟连忙附和,二人又扫视一圈,便关门离去,脚步声渐远。
谢临静待片刻,确认彻底安全,才从桌底钻出,后背已惊出薄汗。他不敢耽搁,翻窗而出,沿原路疾速撤离,巡夜家丁已换班,守卫再度懈怠,他顺利翻回西跨院,回到屋内才长长舒气。
他取出证据,借月光核对无误,心中大石落地。
【取证成功,证据完好,无痕迹遗留,临时危机解除。】
【宿主体力消耗15%,剩余50%,身体状态稳定。】
【柳氏等人未察觉,明日午后文书照常盖印,宿主有充足时间布局。】
主神提示沉稳,宣告潜入圆满。谢临将证据存入储物空间,闭目调息,缓解潜行的紧张疲惫。
不多时,门外传来约定的轻叩声,谢临轻声道:“进来。”
春桃轻手轻脚进门,见他安然无恙,喜极而泣,压低声音道:“公子,您没事吧?方才张嬷嬷突然巡查,奴才吓坏了!东西拿到了吗?”
“无事,证据已到手,多亏你在外策应。”谢临安抚道,“柳氏那边可有新动静?”
“掌印管家已被柳氏叫走,三更便给文书盖印,明日一早送交卫所,午后就来押人。”春桃低声回话,“奴才没暴露,他们丝毫不知书房被潜,还以为万事大吉。”
谢临颔首,眸底掠过一丝冷冽。
柳氏机关算尽,想提前送他入死路,却不知核心把柄已被握在手中,明日午后,便是这对母子阴谋败露、自食恶果之时。
“做得好。”谢临温声道,“你回去歇息,明日照常当差,静待时机即可,不必再担惊受怕。”
春桃重重点头,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西跨院重归寂静,谢临望向窗外微白的天色,眼神坚定。
子夜潜行,险取铁证,这场侯府困局的主动权,已然牢牢握在他手中。
明日,便是撕破假面、当众拆局之日,柳氏与沈清鸿的滔天阴谋,终将公之于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