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也很快到来。
上课铃声响起,这节是体育课,易念念抱着一本书磨磨蹭蹭走出教室,没和同桌往人多的操场凑,反而绕到了教学楼后的紫藤花架下。花架刚抽新藤,淡紫色的花骨朵星星点点挂在枝上,风一吹,就蹭过发梢,带着清浅的甜香。
她找了个背阴的石凳坐下,目光却不受控地飘向操场方向,远远看见刘知亦站在篮球架下,队友把球抛给他,他抬手接球的瞬间,袖口滑到手肘,露出一小截白皙的小臂。
她跟着他打篮球的动作紧张,此刻的心脏就像被风吹动的藤叶,晃个不停。
看到他投进,开心的无意识的鼓起掌,反应过来赶紧放下,继续看着带来的书。
过了一会。突然。
“易念念?你怎么在这儿,不去跟你同桌玩?”
熟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清清淡淡的,混着风里的花香,易念念猛地一回头。
真的是他。
脚步声靠近,带着他身上特有的、阳光混着洗衣液的干净气息,停在她身侧。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我头顶,轻轻的,没有丝毫探究,却让她的脸颊烫得厉害。
“我、我不太喜欢热闹。”她终于开口,声音还是发颤,却刻意放得平缓,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终于慢慢抬头对上他的眼睛。
他站在易念念面前,额前碎发被风吹得贴在额头,手里还捏着没喝完的矿泉水,瓶身挂着水珠。他看了看她泛红的耳尖,眼尾轻轻弯了弯,在她身边的石凳上坐下,刻意隔着半臂的距离,没有过分靠近。
“这里的确比操场安静。”他说着,目光落在花架上,语气自然得像在聊一道普通的数学题。
跟着他的视线看去,心里像被春日的温水泡着,软乎乎的,却又紧张得厉害。指尖反复绞着外套衣角,视线在他和花架之间来回飘,就是不敢直视他的脸。
沉默绕着他们转了两圈,风卷着花瓣落在他的校服裤上,易念念犹豫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借着花影的遮挡,装作随口提起的样子,声音压得极低:“刘知亦……能问你个问题吗”
他侧过头,“嗯”了一声,眼神落在她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易念念被他看得心头一跳,赶紧别开视线,盯着地上的花瓣,小心翼翼地抛出第一个问题:“你怎么知道我名字的?”
问完,她偷偷用余光瞥他,手指攥得更紧了。
他闻言,愣了一下,随即低笑出声。那笑声很轻,像风吹过花穗,落在我耳朵里,烫得我耳朵更红了。
“我怎么不知道啊,都快一年了,而且你就在我前面两桌,天天来收我作业。”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你不也知道我的名字吗。”
易念念咬了咬下唇。
好像也是,但那不一样。
“好像也是,那你的yi是哪个yi?”她当然知道是哪个,但是就想问问他。“是心意的意,还是?”
他好像没想到你会问这个,也许都觉得很奇怪吧,都快同学一年了,天天还收他的本子,咋会不知道他的名字怎么写呢。但还是很温柔回道,“不是心意的意,是也是的那个亦。”
易念念轻轻点头。
就这样,又沉默了,她觉得有点小尴尬,一直在想能问他什么,这个准备问的时候,他来了一句:
“易念念,我可以喊你念念吗?”
我靠?易念念大脑有点宕机。看着他的眼睛有点蒙,脑子有小人在呐喊:
他要喊我啥?
念念?
念念!
“怎么了?不行吗”他见她一直看着他笑道。
听见他笑出声了。
他,在,笑她!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不是取笑,是那种很轻、很软的笑意,像春风拂过紫藤花穗,沙沙地落在我心上。
易念念脸颊更烫,恨不得把头埋进膝盖里,手指紧张地抠着石凳边缘,连耳尖都红得要滴血。
“我、我没有,你随便……”小声辩解,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就是……你怎么叫都可以。”
话说出口又觉得越描越黑,干脆闭上嘴,死死盯着地上一片被风吹落的花瓣。
刘知亦收了笑,却还是眉眼温和,目光落在我紧绷的侧脸,语气放得更柔了些:“嗯,那我以后就叫你念念。”
念念。
两个字轻轻落在空气里,被风一卷,缠上紫藤花藤,也缠上我失控的心跳。
易念念此刻脑子里乱糟糟一片,之前想好要问他名字寓意的话,瞬间全忘光了。
沉默再次漫上来,却不再是尴尬,多了 点让人呼吸发紧的甜。风卷着花香绕在他们之间,她能清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带着阳光温度的气息。
憋了半天,才找回一点神智,鼓起勇气重新扯回刚才的话题,声音依旧小小的:
“那……‘知亦’这两个字,有什么寓意吗?”
他侧过头看,眸色在花影下显得格外清浅,顿了顿,才慢慢开口:
“知,是知礼、知事;亦,是也是、依旧。”
“家里人希望我,知世态,亦守本心;懂道理,也不失温柔。”
我怔怔地听着,指尖微微蜷起。
原来这个“亦”字,藏着这么干净温柔的期许。
“很好听。”易念念脱口而出,说完才反应过来,慌忙低下头,“我、我是说…”
刘知亦眼底又漾开一点浅淡的笑意:“谢谢。你的名字也很好听,念念,很温柔。”
心口猛地一撞:
他夸我名字好听。
他喊我念念。
易念念心跳又乱了一拍,手指攥着衣角,终于鼓起勇气:
“那个…你成绩特别好…”
话说到一半就顿住,怕他觉得我烦,怕他觉得我刻意找话题。
他却很自然地接了下去,语气认真,没有半分敷衍:
“其实还可以吧,你的成绩也不差啊”
“我英语物理不好”
“好像的确是这样,物理上次月考我知道你考了39分”
听到这易念念瞬间我整个人猛地一僵,眼睛都微微睁大,震惊地看向他,声音都拔高了一点点:“你、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喊出来后觉得自己的声音太大:“对不起,就是我那个是意外!对!意外…..”
那么丢人的分数,她自己都恨不得藏起来,他居然记得。
刘知亦被这副受惊的样子逗得眼底笑意更深,却还是很认真地开口:“班里成绩大致情况,我都有点印象。”
他顿了顿,没等她再窘迫地找地缝,就主动轻声说:
“要是物理、英语有听不懂的地方,或是题目不会做,都可以拿来问我,我可以教你。”
易念念一下子愣住,半天没反应过来。
等回过神,又立刻不安地攥紧衣角,小心翼翼地问:
“可是……会不会太麻烦你了?你平时自己也要学习……”
她越说声音越小,生怕他下一句就说确实有点忙。
可刘知亦只是看着她,语气格外笃定,温柔又坚定:
“不麻烦。”
他像是怕她不信,又一字一句重复得清清楚楚:
“不管是大题小题,简单的难的,上课没听懂的,或是课后不会做的,什么时候来找我都可以,我都有空。”
风轻轻吹过紫藤花架,落下细碎的花影,落在他温和的眉眼上。
她看着他,心跳忽然就彻底乱了节奏,脸颊烫得厉害,却舍不得移开目光。
原来……
“我朋友在喊我,我先回操场了。”他站起身,矿泉水瓶在指尖转了半圈,“你要有题想不通,记得来问我。”
易念念抬头看他,嘴唇动了动,只轻轻“嗯”了一声。
他朝她点了下头,转身离开。白校服衣角掠过花藤,背影清瘦又挺拔。
她还在坐在原地,抱着膝盖,看着他走远,久久没动。
膝头的紫藤花还带着微凉的香气,耳边反复回荡着两句——
“念念。”
“不麻烦。”
心跳像被春风晃个不停的藤叶,停不下来。
明明早就知道,他的“亦”是也是的亦,
却还是忍不住问了一遍。
而他,不仅认真回答了
还喊了只有亲近的人人才会叫的名字,
还愿意不怕麻烦的给她讲题。
藏在心底不敢说出口的喜欢,好像在这一刻,被春风轻轻掀露了一角。
她低头看着那朵紫藤花,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扬,怎么压都压不住。
原来有些靠近,不用轰轰烈烈,
只是一句认真的“我不怕麻烦”,
就足够让易念念偷偷开心一整个春天。
3月10日 晴
他不怕我麻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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