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余光里

那一眼之后，日子好像被按下了不一样的开关。

原本平淡无奇的课堂，突然多了一层小心翼翼的试探，连空气里都裹着几分藏不住的慌乱。易念念在位置上 ，看着黑板上的粉笔字依旧写了又擦，同桌和后桌的笑闹声也跟往常一样，她也会像以前一样加入进去，但是不一样了，心里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那颗被风吹进心里的种子，像是沾了春日的雨水，悄无声息地疯长，缠得我心神不宁，连指尖都总带着几分无处安放的局促。

早晨的时候，易念念踩着早读课的预备铃走进教室，脚步不自觉放轻，目光先于大脑，不由自主地往某一个地方飘去。看清那个熟悉的清瘦身影时，又迅速离开，往别的地方看去，只为遮住眼底瞬间泛起的慌乱，快步到自己座位上，就着把书包座椅背后放的空隙，快速瞟一眼。

他已经到了，正低着头翻语文课本，侧脸的线条干净柔和，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他的课本上，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边，他翻书的动作很轻，指节修长，连翻动书页的弧度都显得格外温柔。只是轻轻一瞥，就感觉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撞得肋骨生疼，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生怕惊扰到斜后方的人。

慌忙坐好摊开课本，可视线落在密密麻麻的文字上，却怎么也无法聚焦，眼前晃来晃去全是刚才瞥见的侧脸。同桌凑过来，用胳膊肘碰了碰我，小声问她怎么走神了，她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笑，脸颊微微发烫，眼神飘忽着不敢往斜后方瞟，只含糊地说在想昨天的数学题，声音轻得像蚊子哼，连自己都觉得心虚。

握着笔的手一直微微发颤，草稿纸上被我无意识地画满了凌乱的线条、圈圈点点，没有一个字是课本上的内容，笔尖好几次戳到纸面，留下深深的墨点，她才猛地回神，想要擦掉，可心底的涟漪，却怎么也平抚不了。耳朵却不自觉地竖了起来，贪婪地捕捉着他那边的一丝一毫动静，哪怕只是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或是他轻声跟读课文的清浅语调，都能让易念念的心跳跟着乱了节拍。

上课的时候，易念念再也不敢像以前那样随意偏头，哪怕是窗外的飞鸟掠过，都死死盯着黑板，脖颈绷得僵直，眼睫死死垂着，刻意控制着目光的角度，生怕一不小心，余光或是视线，又会和他撞个正着。可越是克制，心里的好奇与悸动就越是疯长，易念念总会借着低头捡笔、转身拿书包里的东西、或是莫名其妙回头跟后桌说一句话、或是抬头看黑板边角板书的间隙，用余光偷偷、再偷偷地瞥向后面。

每一次偷瞄，她都做得小心翼翼，眼睫半垂，只转动眼球，不敢抬脸，脸颊微微发烫，心跳瞬间提速，像揣了一只乱撞的小兔子。若是刚好对上他专注看黑板的侧脸，就会立刻收回目光，低头盯着课本，嘴角却会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那是一种藏不住的、窃喜的软笑，连眼神都变得温柔，可下一秒又会反应过来，赶紧抿紧嘴唇，强迫自己冷静，耳根却红得更厉害了。

易念念开始注意他的举动，知道他上课的时候坐得永远端正，脊背挺得笔直，很少走神，指尖轻轻抵着下巴，神情专注地看着黑板，老师提问时，他总会沉默几秒，眼睫轻颤，再轻声说出答案，声音清清淡淡的，像山间的泉水，却格外清晰，入耳便让人心头一颤；知道他的笔袋是简单的纯黑色，里面的笔按长短摆放得整整齐齐，作业本永远干净整洁，没有一丝涂改的痕迹，连错题都写得工工整整，字迹利落又好看；知道他课间很少和同学打闹，大多时候都是安静地坐在座位上，要么看书，要么刷题，要么趴在桌上睡觉，偶尔会和旁边的男生说几句话，嘴角会勾起浅浅的、温柔的弧度，眼尾微微弯起，那是她从未见过的、鲜活又温暖的模样。

这些细碎的、不值一提的细节，被易念念小心翼翼地藏在心里，像捧着一颗易碎的糖，甜丝丝的，又带着几分忐忑的小心翼翼。

他叫刘知yi。他是哪个yi呢？会是自己的易吗…

易念念是在一次数学课老师点名回答问题时，才记起那个走进她心底的人的名字。之前只是模模糊糊听过，但是没记住，也不敢刻意的去问，害怕别人发现自己的小心思。可那一天，老师喊出“刘知yi”三个字时，她的余光看到他站起来了，心猛地一跳，握着笔的手一顿，墨水滴在课本上，耳尖瞬间泛红，连呼吸都顿了半拍。从此，这个名字便在心底生了根，念起来都觉得温柔，每次在心里默念，嘴角都会不自觉地软下来。

在这场突如其来的暗恋里，她的一些敏感被放大到了极致。会因为他偶然看向自己这边的方向，哪怕只是看黑板、看窗外，都会瞬间僵住，手指紧紧攥着衣角，脸颊发烫，心跳快得不行，假装认真看书，却连大气都不敢喘，其实一直在用余光和他对视；会在收作业时，他伸手递过作业本时，去看他的名字“刘知亦”，心里默念好几遍；去接作业的时候指尖不小心擦过我的指尖，她像被烫到一般，不经意移开手，脸颊烫肯定很红，支支吾吾地吐出一句“谢谢”，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之后半天都缓不过神，指尖一直残留着他触碰的温度，轻轻捏一下自己指尖；会在课间听到同学提起他的名字时，假装不在意地继续和同桌说笑，可嘴角的笑意会淡下去，耳朵瞬间竖起来，眼神不自觉地飘向他的方向，连说话都变得心不在焉。

有一次午休，教室里格外安静，大部分同学都趴在桌上睡觉，呼吸轻浅，只有少数人在低头刷题，阳光透过窗户，在课桌上洒下斑驳的光斑。易念念睡不着，睁着眼睛看着桌面的光影，思绪又不受控制地飘向他，心里痒痒的，又带着几分大胆的冲动。

易念念慢慢侧过身，用课本挡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眼睫轻轻眨着，偷偷地、大胆地看了他一眼。这一次，她没有立刻收回目光，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没有睡觉，正低着头写物理题，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淡淡的扇形阴影，眼睫轻垂，神情专注，嘴唇微微抿着，连眉头都轻轻皱着，一副认真思考的模样。风从窗户吹进来，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也吹动了桌角的书页，那一刻，世界安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一阵清晰又急促的心跳声。

易念念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头，看着他握着笔的修长手指，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眼神里满是藏不住的欢喜，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连呼吸都变得轻柔。就这样看了不过几秒，他的笔尖突然顿了一下，像是要抬头，她瞬间慌了神，像做了亏心事被抓包一般，眼睫猛地一颤，飞快地低下头，趴在桌上，把脸深深埋进臂弯里，心脏狂跳不止，脸颊烫得像火烧，连后背都微微发热，久久不敢抬头。

她开始害怕被他发现我的心思，更害怕被身边的同学看穿，只能拼命伪装。

易念念依旧和同桌、后桌说笑打闹，依旧像从前那样，看起来开朗又合群，笑的时候声音清脆，可只有我自己知道，她的笑闹里，总带着几分心不在焉。我会在笑闹的间隙，突然沉默，眼神放空，想起那个对视的午后，想起他清亮的眼眸，想起自己失控的心跳，然后陷入一阵温柔又忐忑的思绪里，嘴角不自觉地泛起软笑，又赶紧收敛，生怕被人察觉。

放学的时候，她总是故意放慢收拾书包的速度，手指慢慢整理课本、笔袋，眼神却时不时瞟向教室门口，等他背起书包，和同学并肩走出教室，才敢匆匆收拾好，默默跟在他身后走出教室。不敢走得太近，始终保持着三四米的距离，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偶尔抬头，用余光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和同学说笑，看着他走出教学楼，消失在校园的林荫道上，才肯慢慢往前走，脚步都变得轻快起来。

春日的黄昏格外温柔，夕阳把校园的小路染成暖黄色，梧桐树叶在风中轻轻摇曳，落下斑驳的光影。走在小路上，风拂过脸颊，带着淡淡的花香，心里想着刚才偷偷看到的、他的侧脸，想着他低头写字的模样，嘴角会一直扬着浅浅的笑意，连走路的脚步都带着几分雀跃，心底满是甜甜的、青涩的欢喜。

原来暗恋是这样的感觉。

是小心翼翼的窥探，是不敢言说的欢喜，是余光里全是他，却不敢与他正视的忐忑，是心里翻江倒海，表面却依旧云淡风轻的克制，是每一个细微的小动作、每一个微表情，都藏不住的心动。

回到家，易念念在书桌前，看着课本，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脑海里全是白天的画面，全是的样子，全是自己慌乱又窃喜的瞬间。拿起笔，指尖轻轻摩挲着笔杆，犹豫了很久，才在日记本的扉页，轻轻写下了他的名字。

刘知亦。

不是易。

字迹软软的，带着几分羞涩。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晚风轻轻吹过，带着春日的暖意。我知道，这份突如其来的心动，不会轻易消散。

而她，守着余光里的秘密，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悄悄喜欢着那个安静的少年，藏好所有的慌乱与窃喜，只敢在无人察觉的瞬间，流露一丝温柔的心意。

不知道这份喜欢会持续多久，也不知道未来会不会有很多交集，但此刻她想记得余光里他的模样，记得这份独属于高一春天的、青涩又纯粹的欢喜。

3月7日 晴

他 叫 刘 知 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