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一开学那天,人声嘈杂,易念念走到班级门口,穿梭人群,最终给自己找到了一个觉得很有安全感的一个位置——第三大组靠墙第一个,因为前面就是讲台。
确定好座位,开始收拾书包,转头就跟女生同桌打了个招呼,她也是个爽快人,三言两语就熟络起来。后桌是两个很搞笑的男生,课间总爱戳戳我和同桌,然后趴着凑过来聊天,吐槽作业太多,分享刚买的零食。也偶尔和同桌一起趴在栏杆上看楼下打篮球的男生,放学的时候顺路走一段,聊些有的没的,日子就这么热热闹闹地铺开了。
易念念在这个小圈子里自在得很。说笑、接梗、凑热闹样样不落,该起哄的时候比谁都大声,看上去和那些普通又开朗的女生没什么两样。
只有她自己知道,一个彻头彻尾的I人。
哪怕身处喧闹的中心,思绪也常常飘到很远的地方。英语老师在讲台上讲定语从句,taw却盯着窗外的树发呆,看风把叶片翻出深浅不一的绿色,心想那棵树有没有名字。晚自习的时候,教室里安静得只剩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她心里却翻涌着细碎的小情绪,对白天听到的一句话反复咀嚼,对偶然瞥见的一个场景暗自出神。明明刚才还在和大家说笑,下一秒就突然沉默下来,陷进自己的小世界里缓一缓——朋友们习惯了,笑着说她又“掉线”了。
易念念习惯在人群里保留一点温柔的疏离。认真对待身边的人,却不会刻意留意教室远处那些与她无关的身影。她的世界不需要太大,有一片安全的角落就够了。
整个高一上学期,她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黑板、试卷、同桌和后桌。教室很大,六十四个人,只守着自己这一小片区域。认真学习,认真打闹,认真发呆,成绩也算是中等偏上,就是很偏科。
她知道第三排外面的位置有一个男生,偶尔余光会掠过。
仅此而已。
他是谁,性格如何,成绩怎样,喜欢打篮球还是打游戏,一概不知,也从未好奇。
在我她眼里,他只是教室其他同学一样,没什么本质区别。
她们在同一间教室,听同一段铃声,看同一片夕阳从窗户斜切进来,在桌面上拖出金黄色的光斑,看同一场雨打在走廊的栏杆上溅起水花。可是他们像两条完全不相交的线,各自安安静静地延伸着。没有交谈,没有对视,没有任何能被称作“交集”的瞬间。我她甚至不确定他是否知道第一排靠墙坐着这样一个人—不过这不重要。
那时的易念念,根本不会想到,这个被忽略的少年,会在高一下学期的某一天,轻轻撞进她那敏感又柔软的小世界。可能只是因为一句无意的对视,可能只是因为某个时间他恰好坐在了她旁边的空位上,也可能根本没有什么确切的理由——青春里的事,本来就不需要太多理由。
他会成为往后整个青春里,最不敢声张的心事。
而这段平静、普通、毫无波澜的高一上学期,就是她所有暗恋开始之前,最干净也最不知情的序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