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时光,于历史长河不过一瞬,于大宋庙堂却已是天翻地覆。嬴政蛰伏布局,手腕频出。他借范仲淹等清流之言,以“整顿吏治”、“革除积弊”为名,不断敲打吕夷简一派。吕夷简虽老谋深算,树大根深,却难敌帝王日渐成熟的制衡之术与毫不留情的清算之心。一桩桩或真或假、或大或小的过失被不断翻出、放大,呈于御前。先是吕党中的几名干将被寻由贬谪出京,羽翼渐削。继而,核心人物亦难幸免,或被迫致仕,或左迁闲职。最后的风暴,终降临于吕夷简本人。一场关于漕运亏空的旧案被重新审理,虽证据未必确凿到足以定其死罪,但“失察”、“昏聩”、“不堪重任”的评语已足以终结其政治生命。嬴政并未赶尽杀绝,亦未掀起大狱,只一道看似宽仁的旨意,允其“归老致仕,颐养天年”。吕夷简黯然离京那日,汴京秋雨潇潇,曾权倾一时的宰相府邸,顷刻门庭冷落。至此,朝堂之上再无足以与皇权抗衡的庞大派系。嬴政通过数年经营,已将关键职位陆续换上了经他考察、或由恩科提拔的官员。虽未必皆是他绝对的心腹,但至少,无人再敢质疑御座之上的绝对权威。每日朝会,百官屏息,只听那平静却不容置疑的声音下达每一项决策,再无掣肘之虞。彻底掌握朝堂之后,嬴政的目光投向了更深远的忧虑。大宋承平日久,文风鼎盛,武备却渐弛。北有辽国虎视,西有夏人扰边,仅靠岁币和议,绝非长久之计。他需要能战、敢战之将,需要重塑一股尚武之风。一日大朝,议毕民政,嬴政于众臣皆以为将散朝时,忽淡然开口。

朕观史册,凡盛世者,皆文武并重。如今四海虽平,然忘战必危。为求野无遗贤,朕决意,重启武举,天下习武之人,凡通晓韬略、勇力过人者,皆可赴京应试,佼佼者朕不吝爵禄,授以军职。
旨意一下,满朝文臣愕然。重启武举?这可是多年未有之事!虽有几个老成之臣欲出言劝谏“不宜重武轻文”,但抬眼撞见皇帝那深不见底、毫无商量余地的目光,所有话便都哽在了喉头,最终化作一声陛下圣明。消息传出,江湖震动,军营沸腾。许多身负勇力却报国无门的武人,看到了前所未有的晋身之阶。一场不同于科举文试的选拔,即将在这繁华帝都拉开序幕。嬴政的目的很明确:他要亲手打造一把锋利的剑,悬于大宋的边疆之上。
武举重启,如同在平静的文治湖面上投入一颗巨石,激起的波澜久久难平。虽慑于皇帝日渐积威,无人敢明面反对,然暗流依旧汹涌。以韩绛为首的一干文臣,屡次于奏疏或经筵间隙,旁敲侧击,言必称“祖宗家法以文驭武”、“恐武人得势,尾大不掉,重现唐季藩镇之祸”,试图潜移默化,令皇帝知难而退。嬴政冷眼旁观,将这些论调一一记下,隐而不发。时机终于到来。西北边报急递入京,言西夏首领元昊桀骜不驯,屡屡犯边,劫掠人口牲畜,气焰日渐嚣张。而北方的辽国,虽表面维系盟好,却也频频调动兵马,似有窥探之意。翌日大朝,嬴政将边报掷于御案之上,声响惊得满殿臣工心头一跳。他并未暴怒,只目光如冰刃般缓缓扫过丹陛之下,特别是以庞籍为首的那几名近来聒噪不已的文官,声音沉冷得可怕。

西夏元昊,豺狼之心,路人皆知!辽主虽受我国岁币,然其铁骑何曾一日忘南顾?尔等日日于朕耳边诵读圣贤书,言必称仁义,莫非以为凭几句孔孟之道,便可令豺狼改吃素,饿狼变绵羊?!

陛下,臣等非此意,乃是为江山长治久安计…
嬴政骤然提高声调,打断其言,霍然起身,帝王之威如山倾压。

好一个长治久安!尔等所谓的安,便是自缚手脚,自毁长城,任由边关将士血流成河,百姓惨遭屠戮,而尔等安居汴京,高谈阔论,以文墨消磨血性!此乃迂腐误国,怯懦亡国之论!朕重启武举,擢升将才,非为好战,正为止战!唯有锋刃在手,豺狼方知畏惧!尔等摇唇鼓舌,百般阻挠,究竟是心存社稷,还是嫉贤妒能,生怕武人分了尔等的权柄禄位?!抑或是…收了北边南边什么好处,在此替敌国张目,坏我武备?!
这最后一句质问,诛心至极!韩绛等人吓得魂飞魄散,扑通跪地,连连叩首。嬴政冷哼一声,袖袍一拂。

尔等既如此关心边事,体恤武人,朕便成全你们!韩绛,朕擢你为环庆路安抚副使,即日赴任!其余几人,皆往秦凤、泾原等路州县任职!好好去亲眼看看,边关是何等景象,将士们是如何用命护国!退下!
一言既出,满朝骇然。这已非寻常贬谪,而是直接将这群养尊处优的京官文臣,发配到了最艰苦、最危险的西北前线!虽未削职,实则与流放无异!再无一人敢为韩绛等人求情。恰在此时,后宫再传喜讯--俞才人顺利诞下一位皇子!皇子降生,国本得固,冲散了朝堂上的肃杀之气。嬴政大喜,晋俞氏为婕妤,厚加赏赐。然而,喜悦之余,他立刻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意外的决定。他下旨,皇子暂由生母俞婕妤抚养,然待皇子年满三岁,便需移居福宁殿偏殿,由皇帝亲自指定之翰林学士与内侍共同教导抚养,生母可定期探视,却不得过多干预。此规一出,后宫前朝皆感震动。此举前所未有,彻底断绝了后妃凭子擅权、外戚坐大的可能,将皇子的教育权与未来的政治归属,牢牢抓在了皇帝一人手中。俞婕妤虽不舍,却不敢违逆圣意。在嬴政心中,父慈子孝远不及帝国的未来重要。他要培养的,不是一个沉溺温情的儿子,而是一个合格的、冰冷的权力继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