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安堂中嬴政说的话如同最锋利的冰锥,彻底刺破了王若弗心中对长子最后一丝温情的幻想。她原以为长柏只是性子冷了些、被老太太教得与她离心了些,却万万没想到,他竟与新妇联手,算计到她这个亲生母亲的头上。巨大的伤心和背叛感瞬间将她淹没。她再也维持不住表面的镇定,回到院内扑倒在榻上,失声痛哭起来。那哭声里充满了多年来的委屈、不被重视的酸楚以及此刻被亲生儿子算计的彻骨寒意。她哭了很久,仿佛要将这半生在盛家积攒的苦楚全都哭尽。自那日后,王若弗对待长柏的态度彻底冷淡了下来。长柏和海氏再来请安,她只是淡淡应着,无半句多余的话。心灰意冷之下,王若弗做了一个决定。她直接将如兰叫到跟前,将象征管家之权的对牌钥匙账本一股脑地推到她面前。她的声音异常平静。
王若弗娘年纪大了,精力不济,这些琐事,往后就交给你打理。你只管放手去做,娘信你。
如兰看着母亲红肿的眼眶和骤然间仿佛苍老了几岁的面容,心中酸楚,郑重地点了点头。她没有推辞,默默地接过了那沉甸甸的担子。长柏婚事了结就到了长枫和嬴政头上,嬴政以公务繁忙为由推辞了。再往下就到了墨兰头上。盛纮觉得资助的学子文敬炎颇有才学,前途可期,且家世简单,墨兰嫁过去便能当家做主,是一桩实惠的姻缘。然而,心比天高的林噙霜与墨兰母女却对此大为不满。林噙霜一心想让女儿攀附高门,如何看得上一个毫无根基的穷举子?她私下里不断撺掇墨兰,眼光要放高些。母女俩就盯上了曾经上门的永昌伯爵府,嫡子梁晗家世显赫,人物风流,立时便成了林噙霜母女眼中的“良配”。林噙霜竟胆大包天,暗中教导墨兰制造机会与梁晗“偶遇”,言语间多有撩拨引诱之意,企图生米煮成熟饭,逼梁家就范。这等阴私勾当,如何瞒得过在盛家布有眼线的嬴政。他得知后,眼中寒光一闪,却并未亲自出手,只将此事透露给了如今掌管部分家事、愈发沉稳干练的如兰。如兰闻讯,又惊又怒。她深知此事若成,不仅墨兰自毁名节,整个盛家女儿的清誉都将扫地!她当即吩咐心腹婆子暗中紧盯墨兰动向。这日,得知墨兰又要偷偷出门,如兰立刻带人赶去。如兰声音清脆,面上带笑,眼神却锐利如刀,直直看入墨兰惊慌的眼底。她不等墨兰辩解,便半强制地将她“扶”回了自己院子。
盛如兰五姐姐这是要去哪儿?
屏退左右后,如兰看着脸色煞白、犹自强撑的墨兰,冷声道。
盛如兰五姐姐,我知你心气高,看不上那举子。可你与林姨娘打的什么主意,当真以为能瞒天过海?你以为攀上梁家就是登天梯?我告诉你,那是万丈深渊!永昌侯府门第是高,可那等人家,最重脸面!你用这等下作手段硬贴上去,即便成了,侯府上下谁会看得起你?梁公子此刻贪鲜,日后又能敬你几分?你得不到尊重,一辈子抬不起头,连累得盛家所有姐妹都被人指指点点!这就是你想要的?你不想嫁给清贫人家,我能理解。但不是以这种方式交付自己一生。
墨兰被如兰一番疾言厉色点破心思与后果,顿时脸色惨白如纸,冷汗涔涔而下,那点孤注一掷的勇气瞬间消散,只剩下后怕与茫然。如兰见状,知她听进去了,不再多言,转身离去,只留墨兰一人在房中瑟瑟发抖,彻底绝了那攀附梁晗的心思。
一日庭前偶遇,盛纮正颇为自得地捋须,言及为墨兰择定文敬炎之事,称其乃潜力之股。嬴政闻言,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冷嘲,目光掠过父亲那点虚伪的得意,缓声道。
嬴政父亲为子女择婿,眼光果然独到。专挑那等家徒四壁、需仰盛家鼻息之‘清贵’。可是全了父亲不慕富贵、择婿重才之名。
他语速平缓,字字却如冰针,精准刺破盛纮那点要名声的虚伪心思。盛纮顿时面红耳赤,被噎得哑口无言,讪讪不能答。经如兰一番敲打,墨兰与林噙霜虽心有不甘,却也深知勾搭梁晗之路已绝,且风险巨大,只得悻悻作罢,将目光重新放回议亲上。王若弗虽厌烦林栖阁,但终究关乎盛家颜面,也不得不上心,开始带着如兰一同为墨兰相看其他合适的人家。林噙霜眼见高门无望,心中焦急,终究不得不向现实低头。她罕见地卸下了往日那副清高孤傲的作态,主动到王若弗跟前,放软了身段,语气甚至带上了几分恳求。
林氏大娘子,往日是妾身糊涂,多有得罪。还求大娘子看在墨兰终究是盛家骨血的份上,为她寻一门稳妥可靠的亲事吧。
王若弗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虽觉快意,却也懒得多加为难,只冷淡应下。最终,在王若弗的主持下,为墨兰选定了一门亲事,对方是一门家风尚可、家境殷实的进士,虽不及伯爵府显赫,却也是正经的官身,于墨兰而言,已算是不错的归宿。择定吉日,墨兰着一身嫁衣,在一片算不上十分热闹但也周全的礼数中,被送出了盛家大门。林噙霜在院中望着女儿远去的花轿,偷偷抹了把眼泪,心中五味杂陈。王若弗则松了口气,总算又了却一桩麻烦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