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云资本”的办公室选址在静安寺附近的一栋老洋房里。
没有CBD写字楼那种冷冰冰的玻璃幕墙，只有爬满常春藤的红砖墙和带着岁月痕迹的木质楼梯。这很符合陆远舟的审美，也意外地契合唐晶此刻的心境——她厌倦了比安提那种像战场一样的环境，她想要一个能让她静下心来思考的地方。
周一早上九点，唐晶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深灰色西装，踩着七厘米的高跟鞋，准时出现在办公室门口。
陆远舟正蹲在地上，对着一个老式的红木柜子发愁。他手里拿着一把螺丝刀，眉头紧锁，嘴里还叼着一根钉子。
“陆总，”唐晶靠在门框上，抱着双臂，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今天是我们公司正式挂牌营业的第一天。作为联合创始人，您不准备一下开业致辞，在这儿修柜子？”
陆远舟吐掉嘴里的钉子，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脸上露出了那标志性的、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
“唐总，您有所不知。”陆远舟指了指那个柜子，“这柜子是这栋房子的原装货，有些年头了，抽屉有点涩。我想着您平时喜欢把文件分类放好，这柜子要是拉不开，多影响您工作效率。”
唐晶走过去，试着拉了一下那个抽屉。原本应该卡住的地方，现在顺滑无比。
她心里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算你有心。”
“那是。”陆远舟凑过来，压低声音，“唐总，今天是您新官上任的第一天，这‘三把火’打算怎么烧？是先把那个叫Junio的挖过来，还是先把比安提的几个大客户抢走？”
唐晶白了他一眼，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
桌上放着一盆崭新的绿萝，旁边是一份整理得整整齐齐的待办事项清单。
“我不挖人，也不抢客户。”唐晶坐下，打开电脑，语气平静而坚定，“我要做的第一件事，是投一个项目。”
“哦？”陆远舟挑了挑眉，靠在桌边，“哪个项目？能让唐总这么重视。”
“密斯吴。”唐晶抬起头，看着陆远舟的眼睛，“罗子君的那个鞋履品牌。”
陆远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唐晶，你这是公私分明，还是公私不分啊？”陆远舟打趣道，“刚来公司第一天，就要投自己闺蜜的项目。这要是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我是你的傀儡，专门给你闺蜜送钱的。”
“你懂什么。”唐晶拿起一支笔，在手里转了一圈，“比安提之前的评估报告我看过，密斯吴虽然现在现金流不错，但供应链极其脆弱。罗子君那个脾气，为了赶工期，肯定会答应工厂那些苛刻的条件。如果不引入专业的资本管理，她迟早会被供应链拖垮。”
说到这里，唐晶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而且，我想证明一件事。”
“证明什么？”
“证明罗子君能成功，不仅仅是因为她运气好，或者因为陈俊生给了五十万，更因为她本身就有价值。”唐晶看着陆远舟，“我要用停云资本的钱，告诉所有人，我唐晶看人的眼光，从来没有错。”
陆远舟看着唐晶，眼神变得温柔起来。
他知道，唐晶这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修复她和罗子君之间那道因为贺涵而产生的裂痕。她不想做那个高高在上的施舍者，她想做那个在背后默默托举的人。
“行。”陆远舟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既然是唐总的决定，我举双手赞成。不过，这尽职调查的事儿，可不能您亲自动手。万一被人说闲话，以为咱们搞内幕交易。”
“那你说怎么办？”唐晶问。
“我有个朋友，做供应链金融的老陈，您还记得吧？”陆远舟眨了眨眼，“让他去做尽调，专业对口，而且嘴严。”
唐晶点了点头：“准了。”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唐晶收敛了笑容，瞬间切换回了那个雷厉风行的唐总模式。
门开了，进来的是罗子君。
她今天穿得有些不一样。不再是那种为了显得干练而刻意紧绷的职业装，而是一身米白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搭着真丝衬衫，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整个人看起来松弛而有力量。
“唐晶，陆先生。”罗子君笑着走进来，手里提着两个保温袋，“听说你们今天开业，我带了点早饭。小笼包，刚出笼的。”
“子君？”唐晶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今天不是发布会庆功宴吗？”
“庆功宴是晚上的事。”罗子君把保温袋放在桌上，眼神在唐晶和陆远舟之间转了一圈，“我来，是有个事想跟你们商量。”
陆远舟很有眼力见地拿起保温袋：“那你们聊，我去泡壶茶。”
说完，他识趣地退到了茶水间。
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个女人。
空气安静了几秒。
“唐晶，”罗子君先开口了，她看着唐晶，眼神里带着一丝愧疚和感激，“我知道，你辞职来这里，是因为贺涵。我也知道，你这么做，是为了避嫌。”
“子君……”
“你听我说完。”罗子君打断了她，“这几个月，我想了很多。以前我总觉得，是你和贺涵把我卷进了你们的感情漩涡里。但现在我明白了，感情是你们的事，生活是我的事。我不应该因为贺涵，就否定你这个朋友。”
唐晶看着罗子君，眼眶有些发热。
“而且，”罗子君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密斯吴现在的估值已经翻了三倍。陈俊生那五十万，我已经连本带利还给他了。我现在需要的，不是朋友的施舍，而是专业的投资。”
她把文件推到唐晶面前。
“这是密斯吴的B轮融资计划书。唐总，我是来拉投资的。您看，停云资本有没有兴趣？”
唐晶翻开计划书。
里面的数据详实，逻辑严密，甚至对风险的预估都比之前成熟了许多。这完全不像是一个新手做出来的东西，倒像是一个在商海沉浮多年的老手。
唐晶抬起头，看着罗子君，嘴角勾起一抹骄傲的笑容。
“罗子君，你变了。”
“是啊。”罗子君也笑了，“是你教我的，人要往前看。不能总活在过去。”
唐晶拿起笔，在文件上签了一个字。
“不用做尽职调查了。”唐晶把文件推回去，“这笔钱，停云投了。估值按你说的算，我不压价。”
“唐晶！”罗子君急了，“你这是公私不分！”
“我是公私分明。”唐晶站起身，走到罗子君面前，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因为我知道，这笔投资，稳赚不赔。罗子君，你值得。”
两个女人紧紧拥抱在一起。
那一刻，所有的误会、隔阂、嫉妒，都在这温暖的拥抱中烟消云散。
茶水间里，陆远舟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他拿起手机，给老陈发了条微信：
“老陈，不用做尽调了。准备打钱吧。”
老陈秒回：“？？？唐总同意了？”
陆远舟回复：“嗯。她说，这笔投资，稳赚不赔。”
放下手机，陆远舟端着泡好的茶走了出来。
“两位女强人，聊完了吗？”陆远舟把茶递给她们，“要是聊完了，咱们是不是该切蛋糕了？我订了一个最大的，够咱们吃一天的。”
罗子君接过茶，看着陆远舟，又看了看唐晶，突然笑了。
“陆先生，您这茶泡得不错。”罗子君调侃道，“以后唐晶要是欺负您，您就来我那儿，我给您做红烧肉吃。”
“哎哟，那我可得小心了。”陆远舟故作惊恐，“子君的红烧肉，那可是比唐晶的脾气还厉害。”
唐晶瞪了他一眼：“陆远舟，你皮痒了是吧？”
“不敢不敢。”陆远舟笑着求饶，“唐总息怒，我这是夸您呢。”
三个人相视一笑。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照在红砖墙上，照在绿萝上，也照在三个人的脸上。
这一刻，岁月静好。
然而，就在他们沉浸在喜悦中时，唐晶的手机突然响了。
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贺涵”。
唐晶的笑容凝固了。
罗子君也看到了那个名字，脸色微微一变。
陆远舟不动声色地走过去，站在唐晶身边，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接吧。”陆远舟轻声说，“有些事，总得有个了断。”
唐晶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喂。”
电话那头，贺涵的声音有些沙哑，背景音很嘈杂，像是在机场。
“唐晶，我要走了。”贺涵说，“去美国，可能很久都不会回来了。”
唐晶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一路顺风。”
“唐晶，”贺涵顿了顿，“对不起。”
“没必要。”唐晶的声音很平静，“都过去了。”
“我知道。”贺涵苦笑了一声，“我只是想告诉你，看到你和陆远舟在一起，我很羡慕。他比我更适合你。”
“谢谢。”唐晶说完，挂断了电话。
她看着手机屏幕，久久没有说话。
“结束了？”陆远舟问。
“嗯。”唐晶把手机放进包里，抬起头，看着陆远舟，“结束了。”
“那就好。”陆远舟揽过唐晶的肩膀，“以后，你的世界里，只有我，没有他。”
罗子君在一旁看着，心里有些酸涩，但更多的是释然。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唐晶是真的放下了。
而她，也该去寻找自己的幸福了。
“那个……”罗子君打破了沉默，“既然开业大吉，又有好消息，咱们晚上是不是该庆祝一下？我请客，去老吉士！”
“好啊！”陆远舟举双手赞成，“我要吃红烧肉！”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唐晶白了他一眼，但嘴角的笑意却藏都藏不住。
“走！吃红烧肉去！”
三个人收拾好东西，走出了办公室。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属于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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