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味浪漫与清醒的代价

陆远舟的追求方式，确实很“土”，但又透着一股子他独有的“雅”。

如果说贺涵的追求是米其林三星的法式大餐，讲究摆盘、氛围和昂贵的食材；那陆远舟的追求就是他书店里那些泛黄的旧书，初看朴实无华，内里却藏着让人回味的故事和温度。

比安提的前台小妹最近成了全公司的“情报中心”。

“唐总，这是……刚到的同城急送？”小妹看着那个穿着外卖服的小哥捧着一大摞用牛皮纸包得整整齐齐的书走进来，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不是红玫瑰，不是香槟玫瑰，是一摞书。最上面一本是《第二性》，下面压着几本绝版的商业传记，甚至还有一本关于钟表机械原理的画册。书堆上挂着一张手写的卡片，字迹清隽有力，笔锋内敛却筋骨分明：

“唐晶，这本《第二性》我读过，觉得你会喜欢。——远舟”

唐晶看着那摞书，又看了看那张字条，眉头微蹙，耳根却有点发热。这字写得真好，像是他书店里那些线装书的题签。她迅速从书堆下抽出一张发票，塞进包里——这是职业习惯，万一能抵税呢？

“放那儿吧。”唐晶指了指角落的空地，语气尽量保持冷淡。

但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的几天，陆远舟的“攻势”依旧朴实得让人意外。

今天是一本绝版的商业传记，卡片上写着“在旧书市淘到的，品相不错”；明天是一袋子洗得干干净净的草莓，附言“郊区大棚直采，没打农药，甜”；后天更离谱，他直接把自己店里收藏的一只古董座钟搬到了公司楼下，打电话让她下去看看，说“这钟的机械结构很精妙，你会感兴趣的”。

公司里的流言蜚语像长了翅膀一样乱飞。

“唐总这是老树开花啊？”

“听说那个男的是开书店的？看着挺有书卷气的，没想到还挺实在。”

“切，什么书卷气，这叫接地气。唐总那种精英范儿，就得找个能把她拽回地面的男人。”

“不过这男的挺有意思，不像贺总那样开豪车送名牌，全是些书啊吃的用的，看着……挺用心。”

唐晶听着这些议论，心里五味杂陈。她既反感这种被围观的感觉，又不得不承认，陆远舟这种笨拙的、毫无技巧可言的示好，让她的心久违地跳动了几下。

他没有贺涵的套路，不懂什么欲擒故纵，他就是把自己觉得好的东西，一股脑地全捧到她面前。

“唐晶，尝尝这个，特甜。”

“唐晶，下雨了，我给你带了伞。”

“唐晶，下班没？我车在楼下，送你。”

简单，直接，甚至有点傻。

……

与此同时，罗子君的生活也在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自从进入“密斯吴”鞋店工作，尤其是经历了那场“卖鞋风波”后，罗子君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脉。她不再是那个只会围着老公孩子转的家庭主妇，也不再是那个遇到困难就只会哭哭啼啼找贺涵的小白兔。

她开始享受工作的成就感。每卖出一双鞋，每搞定一个难缠的客户，她都能感觉到一种从骨子里生出来的力量。

这种力量，让她在面对薛甄珠的“洗脑”时，有了前所未有的底气。

“子君啊，你跟妈说实话，”薛甄珠坐在罗子君那间虽然不大但收拾得温馨的小公寓里，一边嗑瓜子一边语重心长地念叨，“那个贺涵，是不是对你还有意思？”

罗子君正在整理明天的销售报表，头也没抬：“妈，你想多了。贺涵现在是唐晶的……过去式。跟我没关系。”

“哎呀，什么过去式现在式的！”薛甄珠把瓜子皮往垃圾桶里一扔，恨铁不成钢地凑过来，“妈看那贺涵，看你的眼神就不一样。那是真爱！子君，你听妈一句劝，男人嘛，最重要的是靠得住。贺涵那么有钱，又那么有能力，你要是能跟他好，以后这辈子都不用愁了。那个开书店的有什么好？能跟贺涵比吗？”

薛甄珠的逻辑很简单：女人干得好不如嫁得好，找个长期饭票才是硬道理。

要是放在半年前，罗子君听到这话，或许还会动摇，还会因为贺涵的优秀而感到自卑或渴望。

但现在，她只是笑了笑，合上笔记本电脑，转过身看着母亲。

“妈，”罗子君的眼神清澈而坚定，“以前我也觉得，女人这辈子最大的依靠就是男人。所以我哪怕受了委屈，也不敢跟陈俊生离婚。我怕我养不活自己，怕平儿跟着我受苦。”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街道。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我有工作，我有手有脚，我能赚钱养我儿子。我不需要靠谁，也能活得很好。”

罗子君回过头，看着薛甄珠：“贺涵很好，但他那是神仙过的日子，我高攀不起，也不想攀了。我现在觉得，靠我自己赚来的钱，花得最踏实。”

薛甄珠愣住了。她看着眼前这个女儿，突然觉得有些陌生。那个曾经娇滴滴、只会伸手要钱的女儿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眼神里有光、脊背挺得笔直的女人。

“你这孩子，怎么变得这么倔……”薛甄珠嘟囔着，但语气里却少了几分强硬，多了几分无奈和……骄傲。

罗子君走过来，抱住母亲的肩膀，撒娇道：“妈，你就别操心我了。我现在挺好的，真的。至于贺涵……让他和唐晶他们折腾去吧，我只想好好卖我的鞋，养大我的儿子。”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唐晶看着办公桌上那本已经被翻了几页的《第二性》，又看了看旁边那张字迹清隽的卡片，拿起手机，给陆远舟发了一条信息：

“书收到了。字写得不错。”

发完之后，她盯着屏幕，心跳莫名加快。

三秒钟后，手机震动。

“谢谢。那下次送吃的？我知道一家特好吃的红烧肉。”

唐晶看着屏幕，忍不住笑了。

这男人，真是没救了。

但……好像也不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