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岁的烛火在案头跳动,映得满室暖黄。沈清弦把剥好的橘子推到墨渊面前,橘瓣饱满多汁,泛着莹润的光。她自己则捧着杯温热的米酒,小口抿着,酒液滑过喉咙,留下淡淡的甘醇,混着炭火的气息,让人浑身都松快。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停了,月光像揉碎的银箔,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两人之间的棋盘上。棋子是多年前用山涧里的青石打磨的,边角早已被摩挲得温润,泛着沉静的光。
“还记得刚认识那会儿,你总爱跟我争输赢。”沈清弦捻起颗白子,指尖轻轻一转,落在棋盘角落,“一盘棋能下到后半夜,输了就瞪着棋盘不说话,眉头皱得像打了个结,活像只气鼓鼓的猫。”
墨渊执黑子的手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眼角的细纹也跟着柔和起来:“是谁输了棋偷偷抹眼泪,第二天眼睛红红的,却还是抱着棋盘来挑战?”他落下一子,声音里裹着暖意,“说起来,你第一次赢我那天,把棋盘都掀了,棋子滚得满地都是,还非要拉着我去院墙上刻字,说要把赢棋的日子永远记着。”
“那不是太激动了嘛。”沈清弦脸颊微红,指尖划过棋盘边缘的刻痕——那是岁月留下的印记,深浅不一,却藏着数不清的细碎往事。她抬眼望他,烛火在眸中跳跃,像落了两簇小小的火苗,“我当时没说,其实早看出来了,你是故意让我的。”
“哦?”墨渊挑眉,故作疑惑,“哪次?”
“就是我生辰那天,你明明有个绝好的反杀机会,却偏生留了个破绽。”她记得清楚,那日午后阳光正好,他看着她欢呼雀跃的样子,眼里的笑意比阳光还要亮,“我当时没戳破,是怕你不好意思。”
墨渊低笑出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指腹带着常年握剑、抚琴留下的薄茧,蹭过头皮时有些微的痒。他放下棋子,起身从柜里翻出个小匣子,木头的纹理被摩挲得发亮,显然是常被翻动的。“给你的守岁礼。”
匣子里铺着柔软的绒布,上面静静躺着一支木簪。簪头雕着朵小小的腊梅,花瓣蜷曲自然,连花蕊的纹路都清晰可见,木纹细腻温润,显然是耗费了不少心力打磨的。沈清弦拿在手里,指尖轻轻抚过花瓣,忽然想起去年此时,她不过随口念叨了一句“院角的腊梅开得真好”,没想到他竟记到了现在。
“我也有东西给你。”她转身从床头摸出个布包,布面是她亲手织的粗布,带着淡淡的棉絮香。里面是件新做的棉袍,针脚虽不算格外细密,却缝得扎实平整,领口和袖口还特意加了层厚绒,“今年冬天格外冷,穿这个暖和。”
墨渊接过棉袍,指尖触到布料上的温度,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他脱下外袍,直接换上新棉袍,大小竟刚刚好,仿佛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很合身。”他低头看着衣襟上绣的暗纹——是只展翅的小雀,羽翼舒展,正是去年春天他在后山救过的那只,后来总爱在院墙上筑巢。
烛火渐渐弱了些,灯芯爆出个小小的火星,发出“噼啪”一声轻响。远处传来零星的爆竹声,先是一声,接着又有几声应和,带着年节的热闹,从远处的镇子一直飘到青岚峰上。
沈清弦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点湿润,她往墨渊身边靠了靠,头轻轻搁在他的肩头。他的肩不算宽厚,却格外安稳,像她从小到大依靠的那棵老槐树。“困了……”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像只撒娇的小猫。
“睡吧,我守着。”墨渊调整了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目光落在她发顶,那里也悄悄添了几根银丝,在烛火下泛着淡淡的光。他轻声道,语气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新的一年,我们还在这里,守着这院子,守着彼此,好不好?”
沈清弦在他肩头蹭了蹭,像在回应,又像只是无意识的动作,含糊地应了声“好”,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
墨渊拿起未下完的棋,一颗一颗,轻轻收进棋盒,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时光。他看着沈清弦恬静的睡颜,烛光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像是梦到了什么开心事。
窗外,第一缕晨光正悄悄爬上远处的雪顶,把新岁的第一抹亮色,温柔地送进了这温暖的小屋里。炭炉里的火还旺着,映得两人交握的手,也暖融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