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梅香里的旧时光

腊梅开得正盛时，青岚峰落了场大雪。沈清弦推开窗，见院中的梅枝被雪压得微微弯曲，花瓣上覆着层薄雪，红的更艳，白的更纯，像一幅工笔细描的画。

“醒了？”墨渊端着铜盆进来，水汽氤氲里，他鬓角的白发沾了点雪粒，“外面雪大，今日就别早起了，我煨了姜汤，趁热喝。”

沈清弦接过汤碗，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晨间的微凉。她看向墨渊冻得发红的鼻尖，伸手替他拂去肩头的雪：“又去扫雪了？说了让你等雪停。”

“趁雪没冻住，扫了好走些。”墨渊笑了笑，坐在她对面，“方才扫雪时见着山下的孩子们在堆雪人，倒想起当年你陪小团子堆雪人的模样，你比孩子玩得还疯。”

沈清弦噗嗤笑出声：“还说我，是谁当年非要跟孩子们比谁堆的雪人高，结果摔了个屁股墩？”

两人相视而笑，笑声撞在窗纸上，又弹回来，混着窗外簌簌的落雪声，格外清亮。

午后雪小了些，墨渊找出尘封的棋盘，在暖炉边摆开。沈清弦执白，他执黑，落子声轻得像雪花落地。

“还记得这棋盘吗？”墨渊落下一子，指尖划过棋盘边缘的刻痕，“当年在忘川渡，你为了赢我这棋盘，硬是熬了三个通宵研究棋谱。”

“那不是年轻气盛么。”沈清弦脸颊微红，“再说最后还不是你让着我。”

“是你棋艺进步快。”墨渊语气认真，“从那以后我就知道，我家清弦什么都学得快，就是嘴硬学得最快。”

沈清弦嗔了他一眼，却忍不住弯了嘴角。窗外的雪又大了些，梅香顺着窗缝钻进来，混着炉子里的炭火香，让人心里安安稳稳的。

一局棋下到黄昏，沈清弦输了半子，耍赖似的把棋子一拢：“不算不算，炉上的烤红薯该熟了。”

墨渊笑着起身去拿，烤得焦黑的红薯在手里来回倒着，剥开皮，金黄的瓤冒着热气。他吹了吹，才递给沈清弦：“小心烫。”

两人坐在炉边分食红薯，甜糯的香气满嘴都是。沈清弦忽然指着窗外：“你看，那枝梅被雪压断了。”

墨渊望去，果然见最粗壮的那枝梅枝折了半段，花瓣落了一地。他披上蓑衣：“我去修修。”

沈清弦跟着起身：“我也去。”

雪地里，墨渊用竹篾小心地把断枝固定好，沈清弦则拾着落在雪上的花瓣，放进随身的小竹篮里。“这些花瓣能做梅酱，”她抬头笑道，“去年你说太酸，今年我少放些糖。”

“好。”墨渊应着，目光落在她沾了雪的睫毛上，像落了层碎钻。

暮色渐浓时，两人踩着雪回到屋中。沈清弦把梅瓣摊在簸箕里，墨渊则在灯下研墨。“写副对子吧，”他铺开宣纸，“快到年关了。”

沈清弦蘸了墨，提笔写下“梅香入户”，墨渊接过后续了“雪意临门”，笔锋苍劲，与她的娟秀字迹相映成趣。

夜深了，雪还在下。沈清弦靠在墨渊肩头，听着他讲年轻时在江湖上的趣事，那些打打杀杀的过往，被他说得像说书先生讲的话本。

“那时候总想着扬名立万，”墨渊轻声道，“遇见你之后才明白，安稳日子比什么都好。”

沈清弦抬头，对上他温柔的眼：“我也是。”

炉火噼啪，梅香袅袅，雪光映着窗纸，屋内一片暖融融。岁月就像这炉上的炭火，看似不烈，却能焐热漫长的冬夜，也能焐热两个人相依相伴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