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和二十三年,秋。
每年秋天,凤长惜都会带着全家去京郊的皇家猎场住几天。说是秋猎,其实更像秋游——孩子们骑马射箭,大人们喝茶聊天,晚上围着篝火烤肉,热热闹闹地过几天不用上朝、不用批奏折的日子。
今年也不例外。九月初,车队从皇宫出发,浩浩荡荡地往北郊去。凤长惜骑马走在最前面,金硕珍骑在她身边,闵玧其坐在马车里——他说骑马伤腰,郑号锡和金南俊也骑着马,朴智旻和金泰亨并肩骑行,田柾国殿后。
孩子们有的骑马,有的坐车,有的在车队里跑来跑去。圆圆骑着马,在队伍里穿来穿去,被团团喊了三次。

“不要乱跑。”
念曦和念惜坐在同一辆马车里,念曦趴在车窗上看风景,念惜在编花环。念安(闵)骑着自己的小马,跟在闵玧其的马车旁边,手里拿着一本医书,一边骑马一边看,被他爹说了两次。

“骑马不要看书。”
念安(金南俊)坐在马车里写东西,写的是沿途的见闻。念安(金泰亨)骑在马上吹笛子,笛声随风飘散。柾安最小,被田柾国抱在怀里,两个人骑一匹马,柾安抓着缰绳,小脸绷得紧紧的,像个小将军。
猎场在京城以北三十里,是一片连绵的山丘和草场。凤长惜每年都住同一处院子——不大,但院子很宽敞,足够孩子们跑来跑去。几家人分住在相邻的院子里,串门方便得很。
到达猎场的第一天,凤长惜没有安排任何活动,让大家各自休息。孩子们可闲不住,放下行李就跑出去玩了。圆圆拉着团团去骑马,念曦和念惜去摘野花,念安(闵)找了一棵大树坐下看书,念安(金南俊)蹲在草丛边观察蚂蚱,念安(金泰亨)坐在溪边吹笛子,柾安跟着田柾国去练剑。
金硕珍在院子里整理行李,闵玧其坐在廊下喝茶,郑号锡和朴智旻去厨房看晚饭的食材,金南俊在屋里写东西,金泰亨吹完笛子回来,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凤长惜站在院子门口,看着远处山丘上孩子们的影子,笑了。
“每年都这样,每年都看不腻。”


“陛下看了二十三年了。”
金硕珍走过来,站在她身边。

“嗯,看不腻。”
第二天一早,凤长惜带着全家去围场。围场是一片开阔的草场,远处有树林,是专门用来打猎的地方。孩子们各自骑着小马,大人们骑着大马,一字排开。凤长惜举着弓,看着远处的靶子。
“今天的规矩——谁射中靶心,晚上多分一块烤肉。”

孩子们的眼睛都亮了。圆圆第一个冲出去,骑马跑到射箭的位置,搭箭,拉弓,瞄准,松手——箭飞出去,插在了靶子的边缘上。

“差一点!”
圆圆懊恼地拍了拍脑袋。团团第二个,她骑马过去,动作沉稳,箭离弦,正中靶心。
“好!”

凤长惜鼓掌。团团面无表情地骑马回来,但耳朵红了。
念曦第三个。她骑马过去,搭箭,拉弓,瞄准——箭飞出去,偏了,插在了靶子旁边的草地上。念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没中!”
她笑着跑回来,一点也不懊恼。念惜第四个。她力气小,弓拉不满,箭飞出去只飞了一半就掉在地上了。念惜看着地上的箭,想了想。

“娘,这个不算。”
你笑了。
“好。不算。明年再试。”

念安(闵)第五个。他骑马过去,动作跟他爹一样,面无表情。搭箭,拉弓,瞄准,松手——箭正中靶心。凤长惜看着他。
“跟你爹一样。”

念安(闵)看着凤长惜。

“哪里一样?”
“面无表情,心里有数。”

念安(闵)的耳朵红了,骑马回来,把弓递给旁边的人,继续面无表情。
念安(金南俊)第六个。他骑马过去,动作很稳,但箭偏了,插在靶子的内圈。他看着那个位置,沉默了一会儿。

“下次可以更好。”
他骑马回来,拿出本子,写下一行字:“永和二十三年秋猎,射箭成绩:八环。”
念安(金泰亨)第七个。他骑马过去,动作优雅,箭离弦,正中靶心。凤长惜看着他。
“跟你爹一样。”

念安(金泰亨)笑了。

“哪里一样?”
“好看。”

念安(金泰亨)的耳朵红了,骑马回来,拿起笛子吹了一声。
柾安最小,他还不会射箭,但他也要试试。田柾国抱着他,走到射箭的位置,把弓递给他。柾安接过弓,拉不动。

“爹,拉不动。”

“用力。”

“用力了。”

“再用力。”
柾安憋红了脸,弓弦纹丝不动。他放下弓,抬起头。

“爹,我明年再试。”
田柾国看着他。

“好。”
柾安笑了,搂住他的脖子。田柾国抱着他骑马回来,凤长惜看着他们。
“柾安像你。”


“哪里像?”
“倔。”

田柾国别过头,但他的嘴角翘着。
下午,凤长惜带着田柾国去打猎。不是比赛,是正经的打猎——猎场深处有野鹿和野兔,打回来晚上加菜。田柾国骑马走在前面,凤长惜跟在他身后。两个人穿过树林,沿着溪流往上走。

“陛下,前面有鹿。”
田柾国停下来,压低声音。
凤长惜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一只公鹿站在溪边喝水。田柾国搭箭,拉弓,瞄准——箭飞出去,公鹿应声倒下。田柾国骑马过去,翻身下马,检查了一下。

“一箭毙命。”
他抬起头,嘴角翘了一下。凤长惜看着他。
“你还跟以前一样。”

田柾国愣了一下。

“什么一样?”
“一上战场就变了一个人。”

田柾国沉默了一会儿。

“这是猎场,不是战场。”
“对你来说都一样。”

田柾国看着你,没有说话。他把鹿绑在马上,翻身上马。

“陛下,回去吧。”
“嗯。”

两个人骑马往回走,穿过树林,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斑斑驳驳的。
“柾国。”


“嗯。”
“朕有没有说过,朕很庆幸你是朕的将军?”

田柾国愣了一下。

“……说过。”
“那朕再说一次。”


“不用。”
“朕想说。”

田柾国沉默了一会儿。

“……说吧。”
凤长惜看着他,笑了。
“朕很庆幸你是朕的将军。也很庆幸你是朕的人。”

田柾国的耳朵红了,别过头,不说话。但他把马骑得离她近了一些。
傍晚,篝火点起来了。
孩子们围在篝火旁边,等着烤肉。圆圆蹲在火边,眼睛盯着架子上的鹿肉,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姐,熟了没有?”

“没有。”

“什么时候熟?”

“快了。”

“快了是多久?”

“你再问就让你最后一个吃。”
圆圆闭上嘴,继续盯着鹿肉。念曦和念惜在旁边编花环,念安(闵)在看书,火光映在书页上,一明一暗。念安(金南俊)在记录今天的打猎成果——“永和二十三年秋猎,田将军射鹿一只,陛下射兔三只。”念安(金泰亨)在吹笛子,曲子欢快,像篝火的噼啪声。柾安坐在田柾国怀里,眼睛盯着鹿肉,跟他圆圆哥一个表情。
凤长惜坐在篝火旁边,看着孩子们,笑了。
“硕珍,朕饿了。”


“马上就好。”
金硕珍翻着架子上的肉,油脂滴在火上,滋滋作响。闵玧其坐在旁边,面无表情地喝茶。

“陛下,鹿肉性温,不宜多食。”
“朕就吃一块。”


“一块可以。”
“两块呢?”


“……两块也行。”
“三块呢?”

闵玧其看着你。

“陛下是故意的。”
“嗯。”

闵玧其别过头,不看你。但他的嘴角翘着。
肉烤好了,金硕珍一片一片地分给大家。圆圆拿到第一片,咬了一口,烫得直吸气,但舍不得吐出来。

“好吃!”
念曦和念惜小口小口地吃着,念曦吃完了还舔了舔手指。念安(闵)接过肉,小口小口地嚼。念安(金南俊)吃完了,在本子上写:“鹿肉外焦里嫩,味道鲜美。”念安(金泰亨)优雅地吃着。柾安咬了一口,抬起头。

“爹,好吃。”

“嗯。”

“爹也吃。”
柾安把肉递到田柾国嘴边。田柾国看着儿子,咬了一口。

“好吃。”
柾安笑了。
凤长惜吃着肉,看着篝火映照下的每一张脸,忽然笑了。

“陛下笑什么?”
“笑朕这辈子运气好。”


“陛下又来了。”
金硕珍笑了,

“每年都这么说。”
“因为每年都这么觉得。”

凤长惜看着篝火,
“朕十五岁登基,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批奏折,见大臣,打仗,杀人。不会有家人。”

你顿了顿,
“但现在有了。”

篝火噼啪作响,孩子们在笑,大人们在说话。凤长惜靠在椅子上,看着月亮。月亮很圆,很亮。远处传来虫鸣声,近处是孩子们的欢笑声。那是你的家。
深夜,孩子们睡了,大人们还在篝火旁。
金硕珍给每个人倒了一杯茶。闵玧其接过茶杯,吹了吹,小口喝着。郑号锡靠在他肩膀上,眼睛半睁半闭。

“号锡,困了就先回去睡。”

“不困。想再待一会儿。”
郑号锡笑了,靠得更紧了一些。朴智旻缩在郑号锡旁边,已经睡着了。金南俊还在写东西,火光映在本子上,他的字迹还是那么工整。金泰亨拿着玉笛,但没有吹,只是轻轻摩挲着。田柾国坐在最边上,柾安已经在他怀里睡着了,小脸贴着他的胸口,呼吸均匀。
凤长惜看着他们,没有说话。金硕珍握住她的手。

“陛下在想什么?”
“在想朕这辈子做对了什么。”


“做对了什么?”
“做对了——把你们带回家。”

金硕珍看着你,笑了。

“臣也是。”
夜风吹过来,篝火跳了跳。月亮升得很高,星星密密麻麻的。凤长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耳边是孩子们的呼吸声,大人们的说话声,篝火的噼啪声。那是你的家。你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