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言正和宁娘回来了。

宁娘手里攥着六文钱，高兴得不得了。

樊长宁阿姐！姐夫剥蒜剥得可快了！王婶说下次还找他！

樊长玉看了看言正。

他的手指上缠着一小块布条——是被蒜皮割的。

樊长玉剥个蒜都能把手弄破？

她皱眉。

谢征没事。

言正把布条拆了

谢征小口子。

樊长玉从柜子里翻出金疮药，扔给他

樊长玉抹上。

谢征不用——

樊长玉抹上。

言正看了看她，没再说什么，接过来抹了。

宁娘在旁边看着，忽然说

樊长宁阿姐，你对姐夫真好。

樊长玉我哪里对他好了？！

樊长宁你给他上药呀。

樊长玉那是怕他伤口感染了死在我家！

樊长宁哦。

宁娘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樊长宁那你给他烙饼也是怕他饿死在你家吗？

樊长玉……我什么时候给他烙饼了？

樊长宁今天早上呀。你烙了三张饼，你自己吃了一小半，给姐夫留了一张半。

樊长玉那是因为他太瘦了！风一吹就倒！倒了我还得花钱请大夫！

宁娘歪着头想了想

樊长宁那你把自己那张饼也给他，是因为你怕花钱吗？

樊长玉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养了一个白眼狼。

谢征宁娘

言正开口了

谢征你阿姐是因为心疼你，不是心疼我。

宁娘眨巴眨巴眼睛

樊长宁真的吗？

谢征真的。她把饼给我，是因为我不吃会饿。她把自己那份给你留着，是因为她怕你晚上饿。

宁娘转头看樊长玉

樊长宁阿姐，是真的吗？

樊长玉别过脸去

樊长玉……你管那么多干什么。

宁娘扑过来抱住她的腰

樊长宁阿姐最好了！

樊长玉被她勒得喘不过气

樊长玉松开松开！你手上还有蒜味！

樊长宁不松！

樊长玉宁娘！

樊长宁阿姐最好了！全世界最好了！

樊长玉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宁娘的脑袋。

樊长玉行了行了，去洗手，准备吃饭。

宁娘松开手，蹬蹬蹬跑了。

灶房里只剩下两个人。

言正靠在门框上，看着樊长玉。

谢征你不吃晚饭？

樊长玉不饿。

谢征你中午就没吃。

樊长玉吃了。吃了半个馒头。

谢征半个馒头不够。

樊长玉够了。

樊长玉转身去收拾灶台

樊长玉杀猪的饿一顿两顿死不了。

言正走到灶台边，拿起一个碗，盛了一碗粥，放在她面前。

谢征吃。

樊长玉我说了不——

谢征你不吃，我也不吃。

樊长玉抬头看他。

言正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很认真。

樊长玉你这个人怎么这么犟？

她皱眉。

谢征你教得好。

樊长玉被他噎住了。

她瞪着那碗粥，又瞪了他一眼，最后端起碗，一口气喝了半碗。

樊长玉行了行了吧？

谢征把剩下的也喝了。

樊长玉你——

谢征喝了。

樊长玉咬了咬牙，把剩下的半碗也喝了。

喝完之后，她把碗重重地搁在灶台上，抹了一把嘴。

樊长玉满意了？

谢征嗯。

言正端起自己那碗粥，慢慢地喝。

樊长玉靠在灶台边看着他喝粥，忽然觉得——

这个人，怎么喝粥都跟别人不一样。

林安镇的人喝粥都是呼噜呼噜的，他喝粥一点声音都没有，勺子碰碗边都不响。

像是……在很贵的地方吃饭养成的习惯。

谢征你看什么？

言正没抬头。

樊长玉没看！

樊长玉别过脸去

谢征我就是看看你的伤好了没有。

谢征快好了。

樊长玉快好了就去干活。白吃白住这么多天，该还了。

谢征好。

言正放下碗

谢征干什么？

樊长玉想了想

樊长玉明天跟我去山上砍柴。

谢征好。

樊长玉你行不行？

谢征行。

樊长玉别到时候走不动让我背你。

谢征不会。

樊长玉你要是走不动我就把你扔山上喂狼。

谢征好。

樊长玉你就不能说点别的？

言正想了想

谢征行。

樊长玉深吸一口气，觉得这个人一定是老天派来气她的。

但她嘴角翘了一下。

很轻，很快。

言正看见了。

他没说什么，低头继续喝粥。

灶台上的油灯跳了一下，两个人的影子在墙上晃了晃，靠得很近。

宁娘从外面跑进来

樊长宁阿姐！我洗好手了！可以吃饭了吗？

樊长玉吃吧吃吧。

樊长玉给她盛了一碗粥

樊长玉慢点喝，别烫着。

宁娘接过碗，喝了一口，忽然问

樊长玉阿姐，姐夫什么时候搬到你屋里来住？

樊长玉差点把碗摔了。

樊长玉什么？！

樊长宁入赘的女婿不是应该跟娘子住一起吗？

宁娘一脸天真

樊长宁王婶说的。

樊长玉的脸腾地红了

樊长玉王婶说的都是废话！他睡他的我睡我的！你别瞎打听！

樊长宁哦。

宁娘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言正

樊长宁那姐夫什么时候搬？

樊长玉宁娘！！！

言正端着碗，嘴角弯了一下。

谢征等你阿姐想好了再说。

樊长玉我才不会想！

樊长玉怒吼。

谢征嗯。

言正低头喝粥

谢征那就等你想好了再说。

樊长玉气得想把碗扣在他头上。

但她没有。

她只是转过身，假装去收拾柜子，把红透了的耳朵藏起来。

宁娘小声对言正说

樊长宁姐夫，我阿姐耳朵又红了。

谢征我看见了。

言正小声回答。

樊长玉你们俩给我闭嘴！！！

灶房里回荡着樊长玉的怒吼，和两个人偷偷的笑声。

童言无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