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墨寒清醒,”纪墨寒说,“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
禾芷禾芷推门进来的时候,正对上他那双过分清醒的眼睛。她的脚步顿了一下——“清醒”的纪墨寒和“痴傻”的纪墨寒她都见过,也见过介于两者之间的纪墨寒,但此刻的纪墨寒不一样。他的眼底有一层新的东西,不是伤痛,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尘埃落定之后的平静。 “纪墨寒,”她叫他。
纪墨寒禾芷。”他叫她。
就这两个字,禾芷听出了和之前所有的“禾芷”都不一样的东西。之前的“禾芷”有试探、有欣喜、有依赖、有心疼,但这次的“禾芷”什么都没有,就是她的名字,干干净净的,像第一次认识她一样。
禾芷走过去,在他床边坐下。她没有问“你好点了吗”,因为她看得到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的事已经告诉他了。
纪弈云被指认的家族议事会,禾芷没有去。她不是纪家的人,这种场合她不应该在场。她坐在纪墨寒的房间的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书,一个字都看不进去。窗外的天色暗了又亮,亮了又暗。
门被推开的时候,禾芷抬起头。纪墨寒站在门口,脸色有些苍白,但他的眼睛是亮的。他看着她看了两秒,然后走进来,在她面前站定,伸出手。
禾芷站起来,把手放进他的手心里。
禾芷“结束了?”她问。
纪墨寒结束了。”他说。
禾芷你还好吗?”
纪墨寒纪墨寒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把她拉进怀里,抱住了她。他的手臂收得很紧,紧到禾芷觉得自己的肋骨要被勒断了。她没有推开他,伸出手环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她听到他的心跳——不平静,像一面被用力敲响的鼓。 “禾芷,”他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闷闷的,带着一点鼻音,“谢谢你。”
禾芷谢我什么?”
纪墨寒谢谢你没有走。”
纪墨寒禾芷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不是嚎啕大哭的那种,是安静的、无声的,一颗一颗地砸在他胸前的衣料上。她没有擦,因为她不想让他知道她在哭。但他知道了——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头发,按在她的后脑勺上,把她更紧地按在自己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轻轻地、一下一下地蹭着。 “别哭,”他说,声音有些哑,“我回来了。”
禾芷禾芷把脸埋得更深了,声音闷闷的:“你什么时候不在了?”
纪墨寒没有回答,低下头在她的发顶落下一个吻。很久很久,久到那个吻的温度透过发丝传到了她的头皮上,传到了她的血液里,传到了她的心脏。她想,她等的就是这一刻。不是他清醒的那一刻,不是他指认真凶的那一刻,而是他抱着她说“我回来了”的那一刻。
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纪家老宅的庭院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在夜风里沙沙作响,像在说着什么没人能听懂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