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翅感觉到了。他的手从她的腰侧往上移了一点,手掌贴着她的后背,把她往怀里又带了带。那个动作很轻,轻到几乎感觉不到,但禾芷感觉到了——他让她靠得更近了一点,近到两个人的胸口之间没有任何缝隙,近到她能感觉到他心跳的震动从胸腔里传过来,穿过T恤,穿过她的衣服,传到她的心脏里。他的心跳不快,但很重,咚,咚,咚,像有人在敲一扇很厚的门。她想,那扇门后面藏着的,大概是他从来不给别人看的东西。
“人走了,”禾芷说。她的声音闷闷的,从他的颈窝里传出来,像隔了一层棉花,软软的,糯糯的,带着一点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撒娇的味道。
“嗯,”张翅说。他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闷闷的,也像隔了一层什么,但比平时低了很多,低到像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点沙哑的气声。
他没有松手。禾芷也没有动。
他的手掌还贴在她的后背上,手指微微蜷着,指尖抵着她的肩胛骨。她的脸还埋在他的颈窝里,呼吸扫过他的锁骨,一下一下的,温热的,像羽毛在皮肤上写字。她不知道自己在写什么,也许写的是他的名字,一笔一划,张、翅。
河面上的风吹过来,把柳枝吹得沙沙响,把禾芷的头发吹起来,缠在张翅的手臂上。那些头发像细细的藤蔓,缠绕着他的小臂,不肯松开。张翅没有去拨开它们。他就让那些头发缠着,像在手腕上戴了一条黑色的、细细的、会随风飘动的手链。
“你的头发,”张翅说,声音还是低低的,“缠住了。”
禾芷想抬头,但她的头发缠在他的衣服扣子上——他T恤的领口有一颗很小的、透明的、几乎看不到的塑料扣子,她的几根头发丝不知道怎么就绕上去了。她动了一下,头皮被扯了一下,有点疼。她“嘶”了一声,停住了。
“别动,”张翅说。他的声音很轻,像在哄一只受惊的猫。他的手从她的后背收回来,抬起来,落在她的头发上。他的手指插进她的发丝里,很轻很轻地、像怕弄疼她一样地,把那几根缠在扣子上的头发一根一根地解下来。他的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做一件很珍贵的事情。他的指尖从她的头皮上滑过去,凉凉的,带着薄茧的粗糙感,那种触感从头皮传到她的脊椎,从脊椎传到她的四肢,像一阵细微的电流,酥酥麻麻的,让她整个人都软了。
禾芷闭着眼睛,让他解。她的睫毛在微微颤抖,像蝴蝶的翅膀在风里轻轻扇动。她的呼吸变得很轻很浅,怕太重的呼吸会让他停下来。她不想让他停下来。她想让他的手在她的头发里多待一会儿,哪怕只是一秒,哪怕只是半秒。
“好了,”张翅说。他的手指从她的头发里抽出来,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告别。他的指尖从她的发梢滑过,最后一下,轻轻的,像在说“再见”。